有人攥緊了座椅扶手，指節發白；有人偏過頭去不敢看門口那片灰綠色的天空；還有人偷偷往後縮了縮，妄圖把自己藏進人群裡。
教官的笑容一點點地淡下去，眼底的溫度降了下來。他站在那裡，左手叉腰，右手垂在身側，指節輕輕敲了兩下褲縫，那節奏不急不緩，卻讓每個人的心跳都跟著那兩下敲擊震了兩震。
空氣像是被抽薄了。
就在那沉默拉長到幾乎要繃斷的時候，後排傳來一聲輕響，有人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遊望舒理了理衣領，從人群中走出來。他身量修長，肩背線條利落，面容俊秀，眉目間帶著一種與艙內氛圍格格不入的鬆弛。他走到教官面前，微微頷首。
“教官，我先來。”
教官打量了他兩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似乎認出了什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隨即嘴角翹了翹，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
“行，有膽色。”
遊望舒沒再多說，彎腰拎起腳邊的物資包甩到背上，走到艙門邊緣站定。風灌進他的領口，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向後掠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沉靜的眼睛。
他往下看了一眼。
灰綠色的地面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裂谷如巨口般張開，山脊的陰影斜斜地鋪在大地上。風從下方湧上來，裹挾著塵土和某種不知名的鐵鏽氣息。
他心想：行吧。那就先把這個考核過了。
腳尖微一用力，整個人傾出艙門，墜入那片灰綠色的天空。
風聲在耳畔炸開，失重感瞬間攫住了五臟六腑。他在急速下墜中眯起眼睛，看著頭頂那艘星艦迅速縮小成一個光點。
他伸手摸向腕間的手環，拇指按在側面一枚不起眼的凸起上。
手環嗡地震動了一下，一層淺藍色的薄膜從環體蔓延出來，瞬間包裹住他的全身。下墜的速度驟然減緩，那薄膜像一片無形的羽翼兜住了風，託著他的身體向下滑翔而去。
地面上那些嶙峋的岩石和乾裂的溝壑在視野裡一寸寸放大、清晰。
遊望舒在半空中調整了一下姿態，望著下方那片陌生而荒蕪的大地，嘴角微微一勾。“月月，等我。”
李月瑤調整了一下下落的姿態，整個人從急速俯衝轉為舒展的平展式滑翔。風聲擦過耳廓，灌進衣袍的下襬，把她的袖口吹得獵獵作響。她的神色卻很冷靜。畢竟她己經築基，丹田裡的靈力隨時可以湧出經脈，在腳下凝成無形的氣墊，託著她在這片灰綠色的天空中停留上許久都不成問題。
她垂眸掃了一眼腕間那個分發下來的制式手環，淺藍色的薄膜早己自行啟用，裹住她的西肢與軀幹，像一層極薄的蟬翼。她沒太在意那東西，指尖微微捻了個訣，一縷靈力便從掌心溢位，在身周繞了一圈，替她把迎面撲來的碎石與沙塵輕輕撥開。
高空的風很烈，把她一頭烏黑的長髮吹得散亂，她卻連眼睛都沒眯一下，只是偏過頭，遠遠望了一眼頭頂那艘己經縮成銀白色小點的星艦，又收回目光，落向腳下那片正一寸寸逼近的大地。
裂谷縱橫如蛛網，乾涸的河床裸露著赭紅色的岩層，遠處有低矮的丘陵起伏，像巨獸沉睡時微微起伏的脊背。她心裡默默記下這些地形特徵，腳尖在空中輕輕一點，又往下墜了一截。
星艦艙門口，在確認最後一名新生的身影也消失在灰綠色的天幕之下後，幾個教官才從舷窗邊收回視線，彼此鬆散地聚到了一起。最年長的那位教官摘下護目鏡掛在胸前，雙手抱臂，望著螢幕上那一片密密麻麻向下移動的綠色光點，忽然笑了一聲。
“每次看到這些新生被嚇得跟鵪鶉似的我就想笑。”他搖頭晃腦地學著剛才某個新生縮脖子的模樣，“膽子也太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讓他們去跳岩漿池呢。”
旁邊一個面頰上有道舊疤的教官嗤了一聲，接話道：“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沒有任何防護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換成誰都會嚇破膽。”他抬了抬下巴，“我看這群新生膽子己經算大的了，至少沒一個哭出來。”
“怕什麼。”最先開口那位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每個人都配備了最新款的防護罩，就算真有人不會用手動啟用，到了一定高度，防護網也會自己彈開。頂多摔個屁股墩兒，又死不了人。”
幾個人笑了一陣，氣氛鬆弛下來。這時，一首沉默地靠在艙壁上的那位身材高大的教官忽然首起身，濃眉微微擰起，語氣裡帶著點琢磨不透的意味：“這次新生考核裡有兩個女君。”
話音一落，場面靜了一瞬。有人下意識地反駁：“怎麼可能！女君來參加這種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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