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濁液裹挾著未能消化的獸骨和毛髮湧出,在淺灘上攤開一片黏膩的狼藉。他的目光在那些碎片中來回掃過,手指攥緊了能量劍的劍柄。
遊望舒下意識屏住呼吸,強忍著幾欲上湧的嘔吐感,目光一一掃過那些被消化到一半的食物殘渣。
碎裂的獸骨、糾纏在一起的毛髮、尚未完全腐蝕的鱗片,在渾濁的酸液中翻攪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他緊繃著神經,一寸一寸地檢視,首到確認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骨骼或衣料碎片,胸腔裡那根繃到極限的弦才終於鬆了一瞬。
他後退幾步,遠離那片狼藉,靴底踩過溼滑的碎石,帶起一陣黏膩的水聲。新鮮空氣湧入肺腑,卻依舊夾雜著水潭邊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令他幾欲作嘔的胃部稍稍平復了些。
他站在原地,垂下眼瞼,指尖還殘留著方才剖開異獸腹部時沾染的黏液,他皺著眉在褲側草草擦了兩下,抬頭望向天邊。
“月兒應該離開這裡了。”遊望舒的聲音低沉,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遠處的天邊暮色正一層層沉下來,橘紅色的餘暉被灰紫色的雲翳吞沒,遠山輪廓漸漸模糊成一片暗影。
“她剛剛殺了這頭異獸,一定受傷了。晚上正是異獸活躍的時候,她一個人容易遇到危險,必須要快點找到她。”
他說著,目光在周遭的地面上逡巡,試圖從雜亂的痕跡中分辨出那道身影離開的方向。他的指節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反覆幾次,像是要將胸腔裡翻湧的不安強行壓下去。
陸鳴被他方才那番瘋狂的舉動嚇得大氣不敢喘,整個人縮在原地,看著遊望舒一刀刀劈開異獸的屍體,再看著他將胃袋剖開翻檢,腦中一片空白。
首到聽見那句親暱得不加掩飾的稱呼從對方嘴裡滑出,他才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回過神來,喉結上下滾動著,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震驚和猶疑,顫聲開了口:“同……同學,你認識我老大嗎?”
遊望舒正俯身檢視地面上的痕跡,聞言動作頓了一頓,側過頭來。
他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一瞬,面上的表情說不上溫和,卻也沒有明顯的敵意,只是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沉澱著某種旁人難以探究的篤定。“月兒是我的妻主,”
他語氣平淡,字句卻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等她成年,我們就會登記結婚。”
“真的?假的?”陸鳴幾乎脫口而出,聲音比方才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似的。
老大那麼厲害,說句不誇張的話,他從未見過哪位女君能像她那樣從容溫和,平易近人的女君。而且她還那麼厲害連八級異獸都能輕易斬殺,異能等級必定己經超過八級,她還這麼年輕,在整個帝國都是屈指可數的。
他相信只要新生考核結束,李月瑤這個名字一定會在整個帝都大放異彩。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己經訂了婚約?他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猛地抽了一下,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那是什麼滋味。
從第一眼見到老大,他就被那道利落的身影吸引了。老大雖然身為珍貴的女君,卻從不擺架子,對他這個拖後腿的拖油瓶從來沒有半分看不起。
考核途中遭遇異獸時,她揮劍的姿態乾淨漂亮,毫不拖泥帶水,那是一種與容貌同樣耀眼的氣場。說不心動是假的,他甚至悄悄盤算過,等這次考核結束,找個合適的時機問問女君閣下,願不願意考慮一下他,哪怕只是一個嘗試接近的機會,他都願意去嘗試。
可現在,面前這個男生雖然渾身狼狽,褲腿和衣角上沾滿泥漿和汙跡,鬢髮也被水汽打溼凌亂地貼在額角,但依舊掩不住那張出色的臉。
眉目清雋,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凌厲而乾淨,即便沾了灰塵,那雙藍眸也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陸鳴張了張嘴,只能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老大這麼優秀,可不是誰都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
這話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他有什麼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遊望舒當然看出了他那點沒有說出口的小心思,陸鳴的目光閃躲、手指不自覺攥緊衣角的樣子,遊望舒全都看在眼裡。
但他並沒有把這個人放在心上,唇角甚至浮起一個禮貌而疏淡的微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那是當然,”
他一字一句地接住對方的話,語氣溫文,卻偏偏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鋒芒,“可不是誰都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
說完,他沒有再看陸鳴瞬間黯淡下去的臉色,低下頭專注地檢視地面上的痕跡。他找到了幾道被踩折的草莖,還有一小片沾著暗色血跡的碎石,血跡的邊緣己經乾涸發黑,但方向清晰地指向了西南側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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