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望舒收回目光，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始終沒有褪下去，可心裡卻像被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
他的月兒這麼好，有人愛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學校裡那些禮儀課、婚配課，導師們翻來覆去講的都是“女君可以有多個夫侍”“正夫要有容人之量”“為妻主選擇強大的丈夫是正夫的職責”，那些詞句他背得滾瓜爛熟，甚至能在考核時一字不差地默寫出來。
可此刻他站在月兒身邊，看她微微側過頭跟元澈說了句什麼，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元澈便跟著笑起來，眼底那片赤紅泛起細碎的光。那個畫面像一根細針，不聲不響地刺進他心口。
他做不出那些事。
他做不到主動為月兒挑選別的男人，做不到微笑著把她推到另一個人懷裡，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的身邊多出陌生的氣息卻還要說一句“恭喜妻主”。
那些道理他全都懂，可每想一次，胸腔裡就湧起一陣鈍鈍的疼，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慢的攪動，不強烈，卻異常清晰。
遊望舒垂下眼，在心裡輕輕地說：月兒，就讓我自私一回。在你成年之前，在你不得不做出選擇之前，讓我獨佔你身邊那個位置。
哪怕只是多一天也好。
山洞離得確實不遠。以幾人的腳程，穿過這片林子，又繞過兩處陡峭的巖壁，不過幾分鐘的功夫，那片掩映在藤蔓與灌木叢中的山壁便出現在了視野裡。
洞口垂著厚厚一層青灰色的藤蔓，密密匝匝地從上方披落下來，像一道天然的簾幕。撥開藤蔓走進去，裡頭比想象中寬闊得多，
洞壁乾燥平整，地面沒有積水和苔蘚，顯然不久前被人仔細清理過，連碎石都被掃到了角落。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類似草木灰的氣息，大概是元澈處理異獸痕跡時留下的。
確實是適合落腳歇息的地方。
李月瑤在這些事上從不矯情。她掃了一眼洞內的環境，徑首走向靠裡側一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那石頭表面光滑，微微泛涼，坐著倒也舒服。
她屈膝坐下來，後背靠上冰涼的洞壁，微微闔了闔眼。身體是的傷雖然己經痊癒，但剛經歷一場精神高度緊張的惡鬥，精神難免有些疲累。
她剛坐定，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眼前便同時伸過來三隻顏色各異的大手，大手裡各拿著一隻相同款式的營養劑。
李月瑤抬起眼皮，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面前的三個人。
陸鳴的手伸得最靠前，指節微微蜷著，像是想遞過來又怕太唐突。他半邊身子往前傾著，迎上李月瑤的目光後頓時像被燙了一下，飛快地把手縮了回去，後知後覺地摸了摸後腦勺，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乾巴巴地笑了一聲：“老大，我看你沒有戰術揹包，我飯量小，可以分你一支營養劑。”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了一句：“乾淨的！我這支還沒開封！”
元澈的動作就從容得多。他伸出的是右手，修長的手指鬆鬆地捏著那支營養劑的中段，遞到她面前的姿態不緊不慢，既不會讓人覺得逼得太近，也不會被忽視。
赤紅色的瞳孔在洞內昏暗的光線裡反而更亮了，像兩粒被水洗過的瑪瑙，眼底帶著薄薄一層笑意，聲音壓低了些，帶出一種近乎蠱惑的溫柔：“這裡沒有女君喜歡吃的食物，等離開這裡之後，我請你去女君最喜歡去的雲中閣。”
遊望舒只是側過身，手臂從她肩側自然地探過來，將那支營養劑穩穩地放在她手邊能夠到的地方。他的動作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親暱，淺藍色的眼睛裡光影晃動，嘴角的弧度溫和又剋制。
“不麻煩元同學了。”他開口，聲音不大，不緊不慢地接上元澈的話，語氣平和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等學校放假，我自然會帶月兒去。”
他說的是“我帶”，不是“我們”，字眼咬得輕，界線卻劃得清。
李月瑤沒說什麼，只是微微偏了偏頭，伸手接過了遊望舒放在她手邊的那支營養劑。
遊望舒的眉眼幾乎在同時舒展開來，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連眼底的血絲都彷彿淡了幾分，整個人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熨帖過。
李月瑤擰開蓋子，低頭抿了一口。營養劑的味道照例寡淡得很，喝進嘴裡卻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剩下的全是工業製品特有的那種單調的滑膩感，順著喉嚨滑下去，聊勝於無地填補了一下空了一夜的胃。
她放下管身，看了看裡面幾乎沒怎麼減少的液體，然後很自然地重新旋好蓋子，遞迴到遊望舒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我不怎麼餓，你自己留著喝吧。”
遊望舒的笑意微微一凝。他低頭看了一眼遞回來的營養劑，液麵幾乎沒動，她大概只潤了潤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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