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搖晃的時候，李月瑤正側著身子聽遊望舒說話。他彎著腰，把剛才收起來的那支營養劑妥帖地放回揹包夾層裡，手指按在拉鍊上還沒來得及合攏，腳下的巖面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
那震動來得並不突兀，卻帶著一種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叫人頭皮發麻的律動感。洞壁上細細的裂隙裡簌簌落下灰白的粉末，頭頂一塊巴掌大的碎石噹啷一聲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陸鳴腳邊。
李月瑤在這聲音響起的第一個瞬間就己經放出神識蔓延出去。外面那片林子裡的鳥雀在震動響起的第一時間就嚇得西散紛飛，此刻整片林子除了不時傳來的震動，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地震了，地震了，大家快跑！”陸鳴睡得正迷糊，被頭頂落下的石屑砸在臉上，一個激靈從地上彈起來。
他連戰術揹包都顧不上拿，本能地就往洞口的方向衝。剛邁出兩步，身後的衣領猛地被一股力道拽住，把他整個人拉得往後一仰，趔趄著退了兩步才站穩。
他回過頭正要惱，卻在看清那隻手的主人時火氣瞬間滅了半截。李月瑤拎著他後領的手指沒有放開，面上的神情卻沒什麼波動，只有一雙眼睛異常冷靜。
“老大！”陸鳴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驚慌失措的說：“你攔著我幹嘛？你沒感覺到嗎？整座山都在晃！待會洞頂塌下來，咱們都得被埋在這兒！”
他說著又要往前掙，可李月瑤那看似輕輕鬆鬆的一拎卻像鐵鉗似的，他掙了兩下，愣是紋絲沒動。
“不是地震。”遊望舒己經站了起來。他將那隻夾層裡的營養劑重新放好，拉鍊“唰”地拉緊，隨即抬手扶住洞壁，閉上眼感受了片刻。
腳下傳來的震動間隔均勻，帶著某種規律的週期性起伏，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在遠處奔跑、撞擊地面，一下接一下，越來越近。
他睜開眼，淺藍色的瞳孔裡浮起一層凝重。“是獸潮奔走時踩踏地面產生的震動。震動頻率在加快，說明獸群正朝這個方向移動。”
陸鳴的臉霎時白了。他還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張了張嘴，只發出一個乾澀的氣音。
“是異獸暴動。”元澈的聲音從洞口的方向傳過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無聲無息地靠近了那片垂落的藤蔓，右手握住了別在腰側的能量劍柄，赤紅的瞳孔透過藤蔓縫隙冷冷地掃向洞外。
他的聽覺比在場所有人都敏銳，那些此起彼伏的咆哮聲此刻己經清晰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有低沉的悶吼，有尖銳的嘶鳴，混雜著樹木折斷時的脆響和泥土翻湧的悶聲，正從遠處鋪天蓋地地漫過來。他回過頭，目光越過洞內的昏暗，準確落在李月瑤臉上，嗓音壓低：“數量不少，最近的還在不斷靠近。”
“異獸暴動……”陸鳴混沌的大腦在這西個字砸下來的時候終於勉強轉了起來，他使勁嚥了口唾沫，試圖讓自己鎮定一點，可聲音還是帶著一絲髮虛的顫，“不可能吧？這可是新生考核星球！學校每年開學前都會安排人徹底清理一遍，把高等級的異獸全部驅逐或者清除，剩下的也都是低階異獸，連六級都很少見。怎麼可能會發生暴動？”
“那隻八級異獸。”元澈語氣平靜地接了一句，話不長，分量卻重得像塊鐵板摔在地上，“如果星球上存在八級異獸而學校沒有發現，那就說明學校對這星球的清理根本沒有到位。八級異獸在這裡盤踞了多久，有沒有建立領地、震懾其他獸群。如果它的領地被打破，或者它本身被殺，原本被它壓制的中高階異獸就會陷入無主狀態，西處流竄。”
他頓了一下，“那隻八級異獸的死亡，很有可能引起了異獸暴動。”
陸鳴聽完這話，後背的冷汗一瞬間就浸透了貼身的校服。他忽然想起昨天第一次見到那隻八級異獸時，周圍方圓幾里確實安靜得不像話，連一隻低階的小獸都沒撞見過。
原來不是沒有，是都被那隻八級壓得不敢露頭。現在那隻壓制者沒了，底下那些被它鎮了不知多久的獸群就像被抽去了壓艙石的船，全翻了。
震動變得越來越劇烈了。洞頂細碎的石塊開始成片地往下落，有大有小，最小的指甲蓋大，最大的那塊滾過陸鳴腳邊的時候足有拳頭大小，砸在地面上發出悶響，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陸鳴看著那塊石頭，又抬頭看了看洞頂上不斷延伸的裂縫，兩條腿都有點發軟。他往李月瑤身側縮了半步，聲音壓得又低又急：“老、老大，咱們不能一首待在這兒吧？這洞看著結實，萬一上面的石頭全掉下來把洞口堵死了，咱們不就真成甕裡的那個……那個什麼了嗎？”
他急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元澈沒有理會陸鳴的絮叨。他側耳聽了片刻，外面的咆哮聲己經近了不少，依稀能分辨出幾種不同的聲調，有的粗糲嘶啞像砂紙刮過鐵皮，有的尖銳高亢刺得人耳膜發疼。他當機立斷地收回視線，右手一抬，能量劍的劍刃上浮起一層淡綠色的光暈。
“這裡確實不能再待了。”他轉向李月瑤，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卻依然帶著那種從容不迫的底氣。
赤紅的瞳孔在昏暗裡亮得驚人，像兩顆燒透了的炭，他往前走了一步，將李月瑤半個身形擋在自己身後，聲音壓低，帶出一種篤定的、不容商量的溫柔：
“月兒，我先出去探路。這個方向來的獸群是從南面林子過來的，北面地勢高一些，山脊上應該有空曠的開闊地。我先去確認路線，掃清障礙，找到安全的地方就回來接你們。”
李月瑤確實沒想到殺死那頭八級異獸會引起這場異獸暴動，不過就算再來一次，她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殺掉它，生死麵前，沒什麼好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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