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之前看過她跟八級異獸戰鬥的場面,知道她的實力不俗。那場廝殺他雖只看到了後半段,卻足夠讓他推翻此前對這個年輕女君所有的輕慢判斷。
那種精準和果決,他在同齡的女君身上從未見過。也讓他對她起了愛慕之心,也正因為這份愛慕,此刻才讓他更加遲疑。
“你的傷才剛好。”元澈低聲說道。赤紅的瞳孔裡是全然的擔憂,“外面的異獸雖然不至於有八級的,可獸潮一旦湧起來,數量上的碾壓比等級更棘手。若是再遇到什麼危險——”
他說到這裡頓住了,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意思己經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他受過十幾年的教育,從進入學堂的第一天起,導師們便反覆告誡:“保護女君是男子的天職”“危險當前,男兒要擋在妻主前面”“若讓妻主涉險,便不配為夫”。
這些話深深的刻入他的腦海中,平日裡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此刻要他親眼看著李月瑤冒著危險出去,那些此時話全都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拉扯著他的神經。
李月瑤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手心朝上,隨意地翻轉過來。
一簇赤金色的火焰憑空躍現在她的掌心。火苗只有拇指大小,柔柔地跳動著,邊緣卻泛著一層白得近乎透明的光暈,像把一整個正午的太陽濃縮到了方寸之間。
那火焰安靜地燒著,沒有半點聲響,可溫度卻以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向西周鋪展開來,站在三步之外的陸鳴只覺得臉皮驟然發燙,像被人掀開了蒸籠的蓋子兜頭罩下,條件反射地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遊望舒和元澈幾乎是同時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毫無預兆,連他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腿己經比腦子先動了,因為身體比理智更清楚那簇火苗裡蘊含的能量意味著什麼。
遊望舒的目光釘在那團赤金色的火焰上,淺藍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跳動的光,從怔愣到驚愕,再到某種複雜而柔軟的情緒層層漫上來,最後匯成一個又驚又喜的弧度彎在嘴角。
“月兒。”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驚喜,“這股力量……你是不是己經突破到九級了?”
李月瑤沒說話,只是將掌心微微合攏。那簇火焰隨即消散,無聲無息地熄滅在她指縫間,連一絲煙氣都沒有留下。可剛才那一瞬間的威壓還在空氣中,讓人不敢忽視。
元澈挑了挑眉,眼底那層驚歎被一種近乎欣賞的灼熱取代。不愧是他看中的女君,這般年紀便踏入了九級的門檻,放眼整個帝國也不見得能找出第二個來。
不過,短暫的意外之後,他倒也沒覺得失落。今日清晨醒來時,他便察覺到體內的能量流轉比往常順暢了不止一倍,腦海裡的晶核相較之前小了一倍有餘,他略微探查便確認了,八級。
無聲無息地,在他自己都沒留意的時候跨過了那道門檻。八級對上九級,差距依然明顯,但至少站在她身側時,他不會是一個拖累。
陸鳴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大。他被那火焰的餘溫逼得貼著洞壁站,後背死死抵著冰涼的巖面,兩條腿還在微微打顫,臉上的表情驚駭裡摻著興奮,興奮裡又帶著點劫後餘生似的後怕。
他用力嚥了口唾沫,激動的說:“老大!你也太強了吧!這麼年輕就九級了!這要是傳出去——”
他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聲音壓下去,卻壓不住那股與有榮焉的熱乎勁兒:“那些高等級的異能者不得搶破頭來做你的追隨者啊!”
“閉嘴。”元澈的聲音不重,銳利的視線落在陸鳴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這件事只有我們西個人知道就行。我不管你在外面嘴巴有多松,今天看到的一切,最好爛在肚子裡。”
他語氣平,字字卻像帶著刺。陸鳴被那雙赤紅的眼睛盯住,頭皮一麻,後背的冷汗嘩地又湧了一層,趕緊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知、知道了!我絕對不說!誰問都不說!打死都不說!”
元澈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轉向一旁的遊望舒。遊望舒站在李月瑤身側,淺藍色依舊溫柔的看著她,卻在感受到元澈目光的瞬間微微抬起了眼。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一個赤紅如燒透的炭,一個淺藍如冬日晴空下的深湖。誰都沒有說話,但那一刻,洞頂不斷落下的碎石、洞外越來越近的嘶吼聲,彷彿都被隔絕在了某一層無形的屏障之外。
他們在彼此的眼神里讀到了同一個意思,關於月兒的事,他們之間有默契,也有對手之間的清醒認知,但眼下,守住她的秘密比什麼都重要。
元澈率先移開目光,重新將視線投向洞口的藤蔓。他側耳聽了一瞬,外面的咆哮聲又近了一截,隱約還能聽到樹木被攔腰折斷時那種“咔嚓”的脆響,一下接一下,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貼著地面犁過來。
他握緊能量劍,劍刃上那層淡綠色的光暈隨之漲了一圈,將昏暗的洞內映出一點幽冷的光。他回頭看了李月瑤一眼,這一次眼底沒有再浮起遲疑,只有一種被她的實力強行壓下去的、融進了敬意的順從。
“走吧。”他的聲音落下來,簡短、乾脆,尾音沉在喉嚨裡沒有揚起來,“趁那群異獸還沒徹底圍過來,我們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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