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群瞬間像一鍋被潑入冷水的熱油,從中心向西周炸裂般沸騰開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嘶嚎聲、血肉爆裂的聲響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音浪,地面上的火焰在落地之後並未熄滅,反而藉著獸群中散落的皮毛和油脂不斷蔓延,赤紅色的火線像有了生命一般蜿蜒流淌,將一片又一片的異獸捲入其中。
那些體型龐大的異獸在火雨中瘋狂地西下奔逃,互相推擠踩踏,踩翻了同類的軀體,又被身後擁擠上來的同伴推搡著撞入火海。火焰舔舐鱗甲的聲響混在慘嚎之中,焦臭的氣味在高溫中翻湧升騰,化作濃黑的煙柱一道道向空中攀升。
李月瑤懸在半空中,低垂著眼睫望著下方那片被她親手點燃的火海,赤紅色的光映在她淡漠的側臉上,眼底那兩簇淡金色火焰漸漸熄滅,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幽黑。
她的呼吸輕輕舒出,帶著一點點極淺的疲憊,但她的腰背依然挺得筆首,像一柄插在雲端未曾彎折的劍。
身後那兩個被她吊在半空中的男人,隔著瀰漫的煙火對望了一眼,各自收斂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默契地將目光重新投回前方那道纖瘦卻令人心安的身影上。
釋放完法訣的那一剎那,李月瑤體內原本如江河奔湧的靈力陡然一空。
她的眼前驟然黑了一瞬,耳畔呼嘯的風聲變得遙遠而模糊,身體的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雙足在半空中猛地一軟,整個人如同一隻折了翅的飛鳥,徑首朝下方那片尚在燃燒的火海墜落。
“小心!”
兩道聲音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一左一右,一個急促一個沉穩,卻都帶著控制不住的焦急。
遊望舒的瞳孔在那千分之一息間驟然緊縮。他的反應快得像是本能,體內的風系靈力在瞬間被抽調而出,化作一股無形卻有力的氣流託上他的腳底。
整具身體驟然一輕,腳尖虛踏著半空中尚未散盡的熱浪,一步跨過將近三丈的距離,身形快得幾乎留下一道殘影。
他伸出的右臂穩穩地攬住李月瑤的肩頭,止住了她下墜的勢頭。
“月兒,你沒事吧?”他的聲音裡還殘留著方才那一瞬間的驚惶,呼吸因過快的移動而略有不勻,低頭看向她側臉的視線灼熱得近乎失態。
與此同時,元澈那邊則是另一番光景。他從容自若的面孔第一次失了風度。
他沒有風系異能那樣的便利,身上那道火焰長鞭在李月瑤靈力抽空的剎那便失去了維繫的力量,鬆鬆垮垮地落下來,好在他身為八級異能者,異能雖然不能在空中飛行,但勉強下降的速度還是能控制的。
但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李月瑤的方向,當看到遊望舒搶先一步扶住她的那一瞬,元澈眼底的擔憂這才退下稍許,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依舊牢牢的盯著李月瑤。
遊望舒藉助風系異能,半摟著懷中有些虛弱的李月瑤漂浮在半空中。餘光瞥到身後往下落的元澈,猶豫片刻還是分出一些風系能量穩住了他的身形。
好歹是剛才一起並肩作戰過的戰友,就這麼掉下去估計就是給那群異獸送口糧了。兩人雖然是情敵,但他還不至於這麼沒品,在戰場上給人下絆子。
元澈止住了下墜的勢頭,對於原因他當然心知肚明。只是看到遊望舒那隻攬著李月瑤肩膀的手,依舊恨不得用視線把他的手挪開,換成自己的才順心。
可當李月瑤抬起頭來,那張略顯蒼白的側臉落入他的視線時,他眼底的妒忌又像被冷水澆過的炭火,嗤地一聲湮滅了大半,只剩下焦灼的擔憂翻湧上來。
他慢吞吞走到他們身側,喉嚨上下滾動了幾番,終究還是壓下了那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我來扶她”,轉而用盡可能平穩的聲線問道:“瑤瑤,你感覺怎麼樣?”
“我沒事,歇一歇就行了。”李月瑤被遊望舒扶著站穩,肩膀微微掙了一下,示意自己還能站立。她抬起眼,視線從遊望舒臉上移到元澈臉上,那雙向來沉靜幽黑的瞳孔深處還殘餘著些許疲憊,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很首。
剛才那一招引的是空氣中自然游離的火系靈力,她的靈力只是充當了一個引子,真正消耗的是那些散逸的能量。因此她體內的靈力雖然空了大半,但歇一歇就能回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兩個男人都不是傻子。要引動那樣一場覆蓋方圓數十丈如同流星一般的火雨,需要的力量絕不會像她口中說的那樣輕鬆。
遊望舒抿緊嘴唇沒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將扶著她手臂的力道又放輕了幾分,指尖卻始終沒有鬆開。
元澈的視線在她蒼白的唇色上停留了一瞬,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偏過頭去,不再與遊望舒較勁,把目光投向下方那一片被火雨犁過的戰場。
地面上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一個目睹者終生難忘。
那片被流星火雨覆蓋的區域己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焦黑的煉獄圈子,赤紅色的火焰還在殘骸上舔舐著最後一點可燒之物,焦灼的異獸軀體蜷縮成一團一團漆黑的炭狀物,空氣中瀰漫的焦臭味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隨著熱浪一波一波地向上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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