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動作自然地將那支空管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裡。
遠處有幾個學生獵完異獸回來，遠遠地看見這邊三人圍坐的身影，腳步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人用手肘撞了一下，便又識趣地閉了嘴，默默繞開了。
星球的天際線還籠著一層沉沉的灰藍色，遠山與曠野的輪廓模糊在未散的薄霧裡。第一縷真正的晨光尚未穿透雲層，只在東方的邊緣鍍上一道極細的金線，像是天地正緩緩睜開眼。
就在這時，頭頂的蒼穹深處忽然無聲地裂開了一道陰影。
那陰影起初只是一個小點，在晨霧中若有若無，可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它便以一種摧枯拉朽般的姿態膨脹開來，遮蔽了那片尚且暗淡的天光。
龐大的艦身從虛空中緩緩顯現，金屬外殼泛著冷冽的幽光，艦腹的推進器還殘留著躍遷後的餘溫，在稀薄的大氣層裡蒸騰出一圈朦朧的熱浪。
那是一艘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星艦。
它安靜地懸停在半空中，像一頭遠古巨獸。
下一秒，所有學生手腕上的手環同時震動起來，機械的提示音突兀地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請所有同學於上午九點前到座標XJ-2247集合。”
第一遍播報的時候，營地各處還只有零星的響動。有人翻了個身，把衣服蒙過頭頂，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請所有同學於上午九點到座標XJ-2247集合。”
第二遍播報緊隨其後，音調沒有任何起伏，冰冷而精確。
幾個睡得淺的學生猛地坐起身，眼神還帶著睏倦的迷濛，下意識地環顧西周，最終把目光定格在手腕的手環上。
“請所有同學於上午九點到座標XJ-2247集合。”
第三遍播報響起時，整個營地徹底醒了。
金屬摩擦聲、布料窸窣聲、壓低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被強行從睡夢中拖拽出來的恍惚。
有人揉著眼睛站起來，有人手忙腳亂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更多的人則是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茫然逐漸轉為清醒，最後化作一種心照不宣的緊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向同一個方向，不遠處那塊平坦的岩石上，一個身影正盤膝而坐。
李月瑤閉著眼，呼吸平穩而綿長，彷彿那三遍催命般的播報根本不曾入耳。
晨風拂過她的髮梢，幾縷碎髮在頰邊輕輕晃動，她的面容沉靜，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靈力波動。
經過這一整夜的打坐修煉，體內的靈力己經恢復了七七八八，脈絡間那種枯竭後的澀痛感早己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而溫潤的力量感。
剩下的那兩三分損耗並不急於一時，等回到安全區域後再慢慢調理便是。
她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剛睡醒的惺忪，也沒有被驚擾的不悅，只是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靜。她站起身，動作乾淨利落。
視線掃過周圍那些正在注視著她的學生，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走吧。”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像某種無形的號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