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瑤沒有遲疑。她邁開腳步，軍靴踩在金屬艦橋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像一杆標槍。
身後，兩道身影幾乎在她邁步的同一瞬便跟了上去。
元澈步子大，幾步便縮短了距離，始終落後她半步的位置，既不會搶了她的風頭，又保持著隨能隨時看到她的樣子。
而遊望舒則走得隨意些，卻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對教官和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視若無睹。
首到李月瑤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星艦艙門之內，元澈和遊望舒也緊隨其後沒入那片幽暗的金屬通道，餘下的新生們才像是被解開了某種無形的束縛，佇列中陸陸續續響起低低的交談聲。
“列隊，依次登艦。”有教官在艦橋下方重新發令。
學生們這才按照隊形，一排一排地邁上艦橋，步調整齊劃一，軍靴踏在金屬上的聲音匯成一片沉悶而有力的鼓點。
最後一名學生的身影消失在星艦艙門內，厚重的合金艙門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嗡”聲，將外面遼闊的晨光與曠野一併隔絕。
留在下方的教官們這才卸下了方才維持的嚴肅神態。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抹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半真半假地感慨：“多少年了……這一屆的學生，竟然也出現了這麼明確的領頭人。”
“是啊。”一個鬢角微白的中年教官抱著手臂，目光還望著那扇緊閉的艙門，像是透過金屬看到了裡面正端坐的那道身影，“上次看到這個場景，好像還是七八年前吧？那會兒顧淵剛入學，走在前頭也是這副德行，後頭跟著的人自動就排成了雁陣。”
“我倒是覺得，這位女君的氣勢比顧淵那時候還要足。”另一個人接話，語氣裡帶著品評般的認真，“顧淵當年是鋒芒外露，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很強’，這位……你看她從頭到尾都很穩，那種穩，不是裝出來的。”
提到顧淵，有人下意識地沉默了一瞬，而後嘆息著搖了搖頭：“可惜了。”那聲嘆息裡裹著複雜的情緒。
惋惜、遺憾，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誰能想到呢，那麼好的苗子，偏偏在戰場上……異能說沒就沒了。”
“我倒是覺得，”一個年紀稍長、面相敦厚的教官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特有的豁達，“顧淵這小子能從戰場上全身而退，留下一條命，己經是老天待他不薄了。異能沒了就沒了，人沒了可就真什麼都沒了。”
這話一齣，周圍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默契地沒有再往下接。目光不約而同地飄向站在最外側、始終一言不發的那個眉眼有刀疤的教官，里奧。
他雙臂抱胸，面朝星艦的方向，側臉的線條繃得極緊，下頜微微抬起，像是正盯著艦身上某道不起眼的圖案出神。
陽光落在他眉骨那道陳舊的疤痕上，將那道猙獰的舊傷照得格外分明。他始終沒有開口，也沒有加入任何人的討論，可週身散發出的那股低氣壓卻讓周圍的空氣都比別處涼了幾分。
有人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壓低嗓音問身旁的短髮教官：“里奧……是不是帶過顧淵？”
短髮教官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你才知道？”，嘴上卻還是湊過去小聲解釋：“顧淵是里奧最得意的學生，手把手帶了三年。你這時候在他面前提顧淵異能盡失的事，你這不是在他傷口上撒鹽是什麼？”
“我真不知道這事……”那人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一張臉漲得有些發紅，“我之前一首在西境駐防，三年前才調過來的。”
“行了行了。”短髮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別在這兒杵著了。里奧那個人你還不瞭解？咱們趕緊上去，小心他真發起火來把咱倆丟在這荒郊野嶺過夜。”
幾人這才低笑著散開，轉身朝艦橋走去。
而里奧仍然站在原地多停了片刻。他終於緩緩收回目光，垂下眼，右手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左臂上那道陳舊傷疤留下的凹痕，嘴角極輕微地抿了一下。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邁上了艦橋。
星艦的艙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徹底將外界的日光隔絕成了一線，然後消失。
引擎的轟鳴聲驟然拔高，啟明星號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隨即平穩地離地而起，朝著遠處帝星的方向破空而去。
李月瑤垂下目光，落在那方剛剛從漆木匣中取出的盒子上。盒子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卻有沉甸甸的分量，木質觸感溫潤，邊角打磨得光滑妥帖，還殘留著一絲不知是桐油還是松蠟的氣息。她的指尖扣住盒蓋邊緣，輕輕一掀，蓋子便無聲地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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