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瑤搖了搖頭，眼底的笑意卻久久未散。她將茶杯輕輕擱回桌上，聲音溫軟而平靜：“不會。這樣很好。”
她說得很輕，但遊宴聽出了那三個字裡真心實意的分量，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他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目光移向還在與妹妹打鬧的兒子，忽然覺得這小子這次回來，倒真是帶回來了一個頂好的結婚人選。兩人又追了兩圈，遊望舒終究是存了心的要讓姑姑消氣，腳步便漸漸慢下來。恰好遊瑩瑩一個箭步搶上前，手杖帶著風聲落在他背上，結結實實敲了兩下，那力道聽著唬人，實際落下去卻收了七八分勁。
遊望舒很配合地“哎喲”叫了一聲，身子往前一栽，順勢趴在沙發扶手上不動了，肩膀還故意抖了兩下，像是當真被打得疼了。
遊瑩瑩握著那根雲紋手杖站在原地，胸口還微微起伏著，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看著侄子這副誇張的模樣，嘴角到底沒忍住，彎了一彎。
她將手杖往兄長手裡一塞，抬手把跑散落在頰邊的幾縷髮絲別到耳後，又低頭理了理裙襬上的褶皺，這才覺出方才自己追著侄子滿屋子跑的舉動實在有失體統。
她微微吸了口氣，重新端起那副從容姿態，款步走回李月瑤對面的沙發坐下，臉上浮起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笑來。
“月瑤，讓你見笑了。”她雙手交疊擱在膝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窘迫，“平時我真的不這樣，只是這小子，實在太氣人了。你別往心裡去。”
李月瑤把手裡那杯微涼的茶水放回桌上，搖了搖頭，“不會。我看著……覺得挺好的。”
遊望舒趴在沙發扶手上裝了一會兒死，聽見姑姑和李月瑤那邊安靜下來了，這才翻了個身坐首。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李月瑤安靜溫和的側臉上，見她嘴角還掛著一絲彎彎的弧度，心裡便也跟著輕快起來。
他這才低頭，擼起左邊衣袖，露出一截小臂。那上面橫著兩道淺淺的紅痕，是方才姑姑最後一杖掃過來時蹭到的，在白皙的皮膚上倒顯得有些扎眼。
他把胳膊往茶几上方一伸，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委屈和抱怨：“姑姑，你看看你看看，我可是一點都沒躲，你這是一點都沒留手啊！我這胳膊明天還要訓練呢，腫了怎麼辦？”
遊瑩瑩端起重新續了熱水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面的茶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少來。你一個高階異能者，渾身上下皮糙肉厚得跟鐵鑄的一樣，這點印子過個幾分鐘的功夫就消了，也好意思露出來給我看？”
她說著終於抬眼瞥了那紅痕一下，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方才躲我那幾下，身法靈巧得跟猴兒似的，哪像是捱了打的樣子？”
遊望舒嘿嘿一笑，也不反駁，手指在那兩道紅痕上隨意抹了一把，果然沒一會兒那顏色便肉眼可見地淺了下去。
他這才慢吞吞地把袖子放下來，往沙發背上一靠，整個人懶洋洋的，肩膀卻不動聲色地往李月瑤那邊偏了偏。
遊宴坐在對面，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也不點破，欣慰的笑了笑。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李月瑤的手腕上，銀白色的空間手鐲格外眼熟。
“你們昨晚去拍賣會了？”他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怎麼把這空間手鐲拍回來了？我之前同你講過，這東西雖然眼下稀罕，但論容量和穩定性，都只能算最普通的那一檔。”
遊望舒懶洋洋地“嗯”了一聲，順手從果碟裡拈了顆蜜餞丟進嘴裡：“正好遇上了，看著順眼，就拍了。昨晚拍賣會上好東西不少，我們也就隨便逛逛。”
他含含糊糊地一帶而過，絕口不提東西是月兒的其他追求者買給她的。
遊宴對冷哼了一聲，也不追問，只將重新回到手裡的雲紋手杖抬起來，不輕不重地敲在遊望舒腦袋上，發出一聲悶悶的響。
“你這個臭小子，”他佯怒道，語氣裡卻聽不出半點真火氣，“跟你說了多少次，東西送人要送好的。這種最基礎款的空間手鐲，容量撐死了也就三西尺見方，你怎麼好意思拿來送人的？月瑤頭一回來家裡，你就拿這個糊弄人？”
遊望舒被手杖敲了腦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摸了摸那壓根不疼的地方，順勢坐首了身子。
他嘴角叼著一抹笑，目光飛快地掃了李月瑤一眼，見她正低頭抿著唇笑，便知她沒往心裡去。他這才清了清嗓子，話鋒一轉，說得理首氣壯：“哎呀爸，這不是還有別的東西嘛。”
他偏過頭，朝李月瑤眨了眨眼睛，那目光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和親近：“月兒，昨天晚上我給爸爸拍了一套晶核，你拿出來給他看看，省得他老唸叨我光會花錢不會辦事。”
李月瑤聞聲抬起頭來，對上他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心中好笑。她也沒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抬起手腕，心念一動，那套裝在錦匣裡的晶核便憑空出現在她掌心裡。
錦匣不大，通體烏沉沉的木質，面上沒有任何紋飾，看上去毫不起眼。但李月瑤將它放在桌上、輕輕掀開蓋子的一瞬，滿室的光線彷彿都被那匣中的東西吸了過去。
六枚晶核整整齊齊地嵌在深藍色的絨布襯裡之中，每一枚都有鴿卵大小，通體剔透，內裡流轉著深淺不一的光澤，最中央那一枚尤其奪目，青色的光最濃，幾乎呈現出一種幽邃的墨青色，邊緣折射出細碎的金色星點，在廳堂的燈火下明明滅滅，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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