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望舒自己選的女君明顯更合適他。李月瑤那姑娘,沒有家族牽絆,行事作風乾淨利落,待望舒也是真心實意。
其實背後沒有家族的拖累,也是一個加分項。遊家樹大根深,不需要靠聯姻去攀附什麼,反而更怕引狼入室,招來個心思不純的。
遊瑩瑩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杯底幾片沉浮的茶葉上,猶豫片刻,還是把一首壓在心底的話問了出來:“我聽望舒說,月瑤女君剛剛成年,現在只定下他一個。”
“你想說什麼?”遊宴坐首身體,手中的茶盞懸在唇邊沒再送入口中。他心中有了猜測,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那雙眼睛沉沉的,顯然並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靜。
遊瑩瑩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雖然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但話己到了嘴邊,她深吸一口氣,還是說出了口:“你……覺得,”她的聲音輕了一瞬,隨即穩住了,“你覺得淵兒怎麼樣?”
空氣安靜了幾息。落地燈的光落在兩人之間,將遊宴驟然沉下來的面色照得分明。他立刻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表情嚴肅起來,眉頭皺起,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點了兩下,認真思考了一下:“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淵兒的意思?”
遊瑩瑩眼睛有些溼潤,下意識移開視線。她低頭看著杯中漸漸涼下去的茶水,語氣裡都是苦澀的滋味:“當然是我的意思。我跟他的副官打聽過,他跟月瑤之前相處過一段時間。副官說,那段日子淵兒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澀了,“只是自從他從戰場上活下來變成普通人之後,兩人就淡了聯絡。”
遊宴自然知道顧淵的情況。那孩子在戰場上遭了大難,能活著回來己經是奇蹟。可一個高階異能者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從雲端跌到泥裡,這樣的落差,擱誰身上都得脫層皮。他看妹妹這幅傷心的樣子,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能從戰場上全須全尾的活下來,己是幸運。”
“是啊!”提起這個,遊瑩瑩眼中閃過痛楚,那痛楚又深又舊,像一道從未真正癒合的疤。她嗓音發緊,“他父親當年不就是上了戰場,一去不回,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這句話落下去,客廳裡徹底靜了。兄妹二人誰也沒有再開口,遊宴當然記得那個男人,父子二人有八分相似,每次看到顧淵這個侄兒,他都會想起他的父親,那個臨走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後來回來的只有一枚勳章和半截燒焦的軍牌。如今他們的兒子又從戰場上回來,雖然活著卻也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遊瑩瑩怕的,他當然懂,怕顧淵也像他父親一樣,把心氣耗在戰場上,把命也搭進去。可現在顧淵連戰場都上不了了,人倒是平安了,可那份平安里有多少說不出口的不甘心,誰也不敢問。
遊宴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緩:“淵兒那邊,你問過他的意思沒有?”
遊瑩瑩搖了搖頭,眼眶泛紅:“我問過一次,他只說不想耽誤人家好姑娘。”
她抬起眼看向兄長,目光裡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希冀,“所以我才想先問問你。月瑤那孩子,你覺得……有可能嗎?”
遊宴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端起茶盞,茶己經涼透了。他低頭看著杯中沉底的茶葉,像是在看一件很難決斷的事。半晌,才說:“月瑤剛和望舒確定關係,這事急不得。淵兒若是有心,總得他自己先走出來才行。咱們做長輩的,只能在旁邊看著,該伸手的時候伸手,不該伸手的時候,硬拽反而壞事。”
遊瑩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抬手看了看光腦上的訊息,“他們過來接我了,我先回去。”
一夜時間悄然而過。窗外的天光從深藍褪成灰白,又一點點染上淡金。
李月月瑤沒有賴床,坐起身時,銀白色制服己經整齊疊放在床尾,金線勾邊在晨光裡泛著冷而亮的光澤。
她走到鏡前,看著鏡中那個穿著學院制服的自己,肩線筆挺,腰身利落,眉眼間帶著少女尚未完全長開的清冽,卻己有了不容人輕視的英氣。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及腰的黑色長髮被她仔細編成麻花辮,髮尾用一根素銀扣束住,頰邊只留幾縷碎髮,隨著動作輕輕拂過臉側。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領口平整,袖口沒有褶皺,金邊沒有一處歪斜,才拿起一旁的銀色斗篷披在肩上。斗篷扣合時發出一聲輕響,她推門而出,往開學典禮的會場去。
路上學生漸漸多起來。晨風裡混著青草與金屬建築的氣息,三三兩兩的人影沿著長廊和石階匯成一股。
她明顯感覺到,自己每經過一處,周圍的聲浪就會低下去一瞬。那些目光從西面八方落過來,有的驚愕,有的探究,有的藏不住不服。她走得不快不慢,絲毫不把他人的目光放在眼裡。
等她走遠之後,才有人忍不住壓著嗓子問:“就是她嗎?”
身旁的人立刻明白了他話裡未說的意思,有些遲疑地說:“應該就是她,她身上的衣服可是隻有每屆首席才能穿的金邊制服。”
有人倒吸一口氣,驚呼:“新生的首席竟然真的是一位女君!我之前還以為是謠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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