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琴你咋了,是不是吃錯了東西?”吐嘛,大家第一反應就是吃壞東西。
李老漢一個健步衝上來,一把將其他熱心大媽推開,看見李憶琴的臉色,瞬間就臉上一白,往飯桌上一掃,他剛才忙著應付那些自稱是他“老友”的老頭子,挨個給他們發煙,享受他們的奉承,還沒吃上飯呢。
“誰往菜裡放了蠶豆?”李老漢兩條又濃又黑的眉毛跟兩條大蟲子似的,質問的話卻是衝著李玉琴去的,彷彿李玉琴觸犯天條,罪該萬死。
真的,就在這一瞬間,白學習這個外人都看出他眼中的輕蔑和憤怒,他的態度好像被責怪的人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家裡的保姆……不不不,都不算保姆,更像是地主老財對家裡那些任打任殺的長工奴僕。
白學習心說,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都沒見過的李老漢吧。
李玉琴也著急,顧不上跟他掰扯,一把攙住李憶琴:“是不是坐飛機坐久了不舒服?要不先進屋躺躺,誰幫我們叫一下劉紅醫來。”
白學習連忙說她去叫。
劉紅醫是酒仙橋的老醫生了,巧了不是,解放前他就在教會醫院工作,不過那時候他還是剛進醫院的小醫生,後來教會醫院解散,職工分流,他就被分流到區醫院,區醫院待了幾年因為技術有限,又不會做外科手術,待得不是很舒坦,後來正巧趕上國家備戰備荒在每個街道組建紅醫站,醫院鼓勵大家主動申請到基層服務,他就申請回街道來了。
當然,白學習還知道,他以前也不是幹內外科的,甚至都沒有專門的醫學基礎,單純是他父母花大價錢從當時的民國政府衛生廳買了個影像科學徒工的工作,就是在當時最先進的教會醫院的影像科專門拍攝X片,後來聽人說那玩意兒輻射大,會導致男人生不出孩子啥的,他就沒幹了。
說實話劉紅醫的技術真不咋樣,連基本的外科縫合都夠嗆,平時頂多看點內科慢性病,搞點頭疼腦熱啥的,但他這人別的都不好,就是記性好!
好到啥程度呢?
他挎著醫藥箱,剛跨進小紅果家所在的大雜院,看見人群中西裝革履的李老漢頓時一愣,一瞬間就叫出他的名字,“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跟小周護士去南方了嗎?”
眾人一愣,“啥小周護士?誒不對,你說的不會是以前……哎呀這都多少年了,你還不知道他帶著閨女回來的事兒?”
“啥時候回來的?”
“哎呀可別囉嗦了,你快幫他閨女看看,這事咱們慢慢跟你說。”
劉紅醫拿出手電筒,翻著李憶琴的眼皮照了照,又看了看喉嚨,動作略顯生疏,一看就是平時沒做過啥體格檢查、一來無論大病小病就開藥輸液那種基層醫生。
李憶琴好歹也是正規醫院的護士,臨床經驗比他豐富多了,真怕他這“庸醫”害了自己,連忙主動說:“我有蠶豆病,打小就不能吃蠶豆和蠶豆製品,今天的飯菜可能是有豆瓣醬,所以發病了,我知道怎麼處理,先讓我緩一下,我帶著藥。”
李老漢連忙說:“對對對,就是蠶豆病,吃點藥就行,快倒點開水來。”
他忙著從包裡翻藥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李憶琴天生就對蠶豆製品和藥物都非常敏感,沒幾分鐘臉色就好了不少……算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別人好幾個小時都達不到的變化。
可就是這樣的人,說明她的肝臟很不好,非常不好。
劉紅醫也想到這茬,好心勸道:“老李大哥你這閨女雖說吃藥退得快,但她肝臟估摸著不好,加上腎也不好,以後還是要注意好些藥都不能吃不能碰,無論開啥藥先看看對腎臟有沒有損害,她可經不起……。”
“你別胡說,我閨女的腎臟好得很!”李老漢下意識就去看李玉琴的臉色,他似乎很緊張,生怕她聽見什麼或者聽明白什麼。
白學習心內冷笑:他們現在還打著手術中途臨時提出要換腎的打算呢,一來這樣臨時的變故肯定會刺激到李玉琴,更能激發她短時間內爆棚母愛;二來短時間內做決定能避免夜長夢多,讓她來不及思考前因後果,被推著走;三來嘛,即使事後李玉琴回想出不對勁,他們也能一副“我事先不知道李憶琴腎臟有問題”的白蓮花無辜樣,以規避道德譴責。
現在,怎麼可能讓李玉琴知道他們其實預謀已久呢?
李玉琴果真也沒多想,只是關切地摟著李憶琴,“有這個病你怎麼不早點說,早說我就不讓她們做了,你還有啥不能吃的,都一併告訴我。”
“是啊,咋就這麼多災多難呢,前幾天還聽說要做膽結石手術,現在又是蠶豆病,李大娘你啥是啥時候有空去廟裡燒燒香,這是被小鬼纏住了吧,這麼大的人了還多災多難的,你最好找個大師化解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