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真是啥時候都不忘拉紅梅,放心吧,我給的就是她。”
白學習這才高興起來,“謝謝閆副。”
“謝我幹啥,你們到了區裡不要被刷下來就好。”
於是,白學習幫李紅梅領了一張表送過去,倆人商量怎麼寫,先打一遍草稿,交換著互相看,互相修改潤色,最終定稿後再一筆一劃謄抄上去,第二天才把表格和材料交給閆鳳蘭。
倒是槐樹衚衕的偷蛋賊抓到了——幾個丟了雞蛋的街坊也聽說秦奶奶家那附近有大量不明來源雞蛋殼的事,大家自發蹲守,很快將一名十八歲的小年輕抓住,他嫂子剛生了小侄子,他哥又因為去河邊撈魚給媳婦兒補身子被落下的電線擊中,家裡從上到下都忙著搶救他哥,沒人管產婦和新生兒,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就去偷雞蛋。
“他嫂子是上午生的,他哥是下午被電的,又不是工傷,單位也不管,說頂多同意他們家人去頂替工作,要怎麼醫怎麼治隨他們家,後來沒辦法,醫生只能給他哥做截肢,齊這裡,一下子全鋸了,哎喲喂,當時趙主任他們好去探望過,真的慘的喲……”王芝芝比劃腿根的位置。
白學習也咋舌,相當於整個人就只剩上半身了啊,這誰聽了不難受啊?
“你說這事鬧得,張大叔他們找到他家去,哎喲喂,那日子就不是人過的喲,老人在炕頭哭,他哥躺炕上哭,小侄子在襁褓裡哭,他嫂子也鬧著要離婚回孃家,一家子真是……唉!”李紅梅嘆氣。
“張大叔他們也厚道,一看這條件,倒也沒說讓他賠錢的事,教訓一頓就走了,他自己攢雞蛋也是為了給自家閨女坐月子,說做不出為難另一個坐月子女人的事兒,這事就這麼揭過吧,當給他閨女積福。”
王芝芝繼續道:“後來他自己也過意不去,給張大叔賠了兩塊錢,大小夥子全身上下就這兩塊錢。”
白學習再一次被這時代的物質匱乏程度震撼到,也被鄰里街坊的善意感動到,“行吧,不過這件事,張大叔他們不追究,咱們有空還是順帶找那小夥子聊聊。”
“行,他們家的困難閆副主任昨兒已經去了解過,看能不能想法子照顧一下。”
做基層工作,接觸到的都是活生生的底層群眾,遇見的奇葩確實多,但看見的人間疾苦也特別多,白學習覺得自己在醫院被泡硬的心,似乎有回暖的跡象。在這裡,隨便巴拉巴拉全都是需要救濟的人,這種時候,她真是恨不得自己能有萬貫家財。
***
1976年的春節,如期而至。
大院裡好些人家已經比拼上春節福利待遇了,譬如胡大媽家有兒子在機械廠,有閨女在鐵路局,發的福利就很好,大家都羨慕,而白學習這個忙裡忙外的小幹事,大家也期待她能發到點啥。
“哎喲,學習下班了?你手裡拎的啥,是春節福利吧?”
“對。”白學習得意的晃了晃手,網兜裡是六個拳頭大小的紅蘋果,還有兩斤帶殼花生,以及兩斤清油。
這點節禮跟胡家的比起來不算啥,但畢竟是工資以外的東西,白得的福利,白學習覺得哪怕發倆雞蛋都是她賺到,值得高興。
這不,胡大媽撇了撇嘴,“你們街道辦好歹也算個政府單位,咋這麼寒磣呢?”
白學習欲哭無淚:“咱們手裡沒經費啊,領導說這都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明年還不一定有呢。”街道辦這麼大個單位,至今無一輛公車,去哪兒辦事大家都得腿著去,還想要啥福利喲。
“得了吧,我孫女才上班半年就能發到這麼多,人工齡長的肯定不止這個數,你家那些孩子都三四十歲了,好意思跟學習比?”白奶奶分毫不讓的懟回去。
常菊香也一反常態地幫忙:“可不是咋,我家學習才上班半年就有這麼多,這就是單位領導對她的肯定,是看重,胡大媽你一天天在家圍著灶臺轉的人不懂。”
胡大媽給她氣笑了,“呵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啥主意,看見學習發東西,想籠絡她了是吧?放心吧,咱們這麼多街坊鄰居看著呢,看你兩口子咋不要臉。”
常菊香氣到吐血,她想說自己的想法這麼明顯嗎?咋連胡大媽這老貨都看得出來?
白萬富在屋裡也是氣到肝疼,這麼點東西他肯定不稀罕,一點也不稀罕,畢竟他們六棉廠發的福利也不少,只是一想到自家兒子,他就覺得閨女和孤老太太不適合吃這麼好的東西,一點也不適合。
白學習才懶得管他們的不要臉,把東西拎回家,琢磨怎麼做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