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理解,你們稍等一下。”他立馬起身去拿錢,錢貨兩清之後,白學習卻沒走,還一反常態地跟他閒聊,從他的研究方向到他的興趣愛好,又到他愛人的情況,到他們任教的科目。
喬成蹊不免多看她兩眼,這不是她的風格,她一路上心事重重,應該是很著急趕回去,只想速戰速決才對。
就這麼東一句西一句的閒聊著,終於在喝完三杯水,東拉西扯一個小時之後,石教授的愛人廖老師回來了。
“誒你們好,你們就是老石這兩天一直唸叨的忘年交吧?快坐,別客氣。”廖老師也是一樣的樸素教授,咯吱窩底下還夾著兩本書,胸前的口袋裡彆著兩支老式鋼筆。
“廖老師您好,久仰大名。”
“嗐,這倒談不上。”廖老師以為她是奉承話。
白學習一臉正經地瞎掰:“我家有個遠房堂姐就是石蘭大學化工系畢業的,她以前一直說您是一位很好的老師,她一直忘不了您的教導。”
廖老師果然來了興致,推推眼鏡,“你姐姐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
“她叫秦金蘭,我不記得她是哪一屆的了,畢竟那時候我還小。”
“秦金蘭?是59級化學系的秦金蘭嗎?”
白學習連忙點頭,“對對對,廖老師您還記得我姐姐嗎?”
“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喲,你姐可是他們那一屆最優秀的學生,畢業這麼多年不僅我記得,我們繫好些老教師都還記得她。”
白學習真的有點震驚了,她以為秦奶奶和街坊們說的“優秀”只是小範圍內的優秀,哪裡想到畢業這麼多年還讓任課老師念念不忘,能考到石蘭大學的不是一般人,能被老師記住這麼多年的更不是普通人。
“我不僅是她的任課教師,還是她的班主任,當時我記得在她快畢業前兩個月吧,還有中央調查部的同志來找我談話,談的是關於她在校期間的表現問題,後來嘛……可惜了。”
白學習記下這茬,繼續裝作不經意地詢問:“怎麼可惜了,您是說她去支邊嗎?”
“倒不是支邊,不過支邊也是因為……唉,你們還不知道嗎?”
白學習立馬緊張起來,“廖老師,您說什麼事,我還真不知道,秦伯母也不知道,只知道姐姐去支邊,一去多年,是中間發生什麼事了嗎?”
廖老師看她臉上的焦急與緊張,這才發現秦家好像還真不知道當年的事。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也不算什麼不能說的秘密,當年中央調查部來了解她的情況,可能是想特招她,這件事不知道被誰知道了,一封舉報信送到校長辦公室,當時的朱校長是個很謹慎的人,他怕出事到時候倒查到學校知情不報上來,就又把舉報信送到了中央調查部,然後你姐的名額就被擼了。”
“舉報的是什麼事?我姐從小就懂事,學習又好,她不可能犯錯,會不會是弄錯了?”
“還真不是她自個兒身上出的事,是她父親,舉報者說她父親是果黨軍人,歷史不清白,有點遺留問題,這種弄不清楚的,時任校長也是糊塗。”畢竟是自己的領導,也不好當著外人說,她只能嘆氣。
一個那麼優秀那麼努力的女孩子,寒窗苦讀多年,就因為她的父親曾經被抓壯丁而被斷了前程,這不是一般的挫折。
“後來那兩個月感覺她挺受打擊的,很沮喪,後來畢業典禮也沒參加,沒多久就聽說她去支邊。”
或許,這就是她性格大變的原因?
但白學習想起她從滇南省寄回來的照片和寫回來的信,那些真誠和熱烈的句子,又不像一個自暴自棄的人。
“這麼多年也沒聽說她的訊息,她現在……過得好嗎?”
白學習搖頭,“我們也不知道,她後來和秦伯母吵架,吵得很兇。”
“不可能吧,你姐是個孝順孩子,她雖然嘴上從不說苦,從不說自家的難處,但她心裡都清楚,很是體諒她的母親,母女倆感情也好,我記得有一年中秋節系裡組織的文藝匯演上,她的作品獲獎,獎品是兩塊小小的豆沙月餅,她都捨不得吃,硬是帶回家給她母親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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