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核不僅要看寫材料的水平、題材和人物事蹟是否典型,最基本的還要看材料是否真實。白學習看了半天,無法確定是否真實,打算親自去這家人那裡看看。
騎上腳踏車,先在腦海中把一家人情況過了一遍:主人家姓向,是第一居委的,男主人叫向老師,剛好也是三小的老師,妻子無業,在油紙組裡包裝油紙,倆人育有一兒一女,這次差點被人販子拐走的就是他們的小女兒妞妞。
向老師兩口子都在家,聽說她來意後趕緊請她進屋上炕坐。白學習也沒上炕,只在一把藤椅上坐下,“這個小姑娘就是妞妞嗎?”
妞妞是個黃頭髮的小姑娘,身子瘦瘦的,腦袋大大的,眼睛圓溜溜的。她躲在媽媽身後,怯生生地看著白學習,把一根手指頭含在嘴裡。
白學習從兜裡掏出兩顆水果糖,“來,給你和哥哥,一人一顆,好不好?”
妞妞不敢接,看著媽媽。
向媽媽鼓勵幾句,她才小心地伸出手,先把哥哥那顆揣進兜裡,這才剝開自己那顆,含在嘴裡,甜得眼睛都眯起來,像只小松鼠一樣可愛。
“事情是去年八月份發生的,那時候正好放暑假,我和愛人都在油紙小組裡幫忙,妞妞和她哥哥在家玩兒。那天天氣熱,我就給了他們一人一分錢,讓他們去買根冰棒兒吃,誰知道哥哥玩心大,一起出去的妹妹沒回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等我們忙完,發現妞妞沒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我們連忙發動街坊鄰居一起幫忙尋找,最終是問到賣冰棒的說看見她一個人往三小的方向走,在快走到三小門口的時候被一箇中年婦女抱走的。”
向媽媽跟上:“後來我們就沿著那一路找過去,追到五里河火車站那附近,看見一堆人圍在一起,上去一看才知道是王麗萍老師正一身血的抓著人販子的手不放。”
向媽媽流著淚說:“當時她左手骨頭都斷了,肩膀上還被砍了一刀,可她愣是不鬆手,一直拖到有人上去幫忙。”
她抽噎道:“我都不敢想,要不是她死死拽住人販子,我家妞妞可能就要被帶上火車,再也找不回來了。”
白學習聽著,連忙問:“那她是怎麼知道那個婦女是人販子的?”
向老師連忙清了清嗓子,“哦,她認識我家妞妞,我愛人油紙組忙的時候,我會把妞妞帶學校去,她見過幾次,那天妞妞往那個方向走也是想去找我。正好那天王老師去火車站有事兒,看見一個陌生人抱著妞妞,一看妞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立馬就發現了不對勁。”
邏輯上倒是說得通,但白學習還是覺得王麗萍整個人言行有點矛盾。“那後來那人販子被抓住了嗎?”
“抓到了,多虧她一直拽著那人,死也不撒手,不然等公安趕到人家早跑沒影兒了。”
“這件事,公安那邊能查到相關記錄嗎?”
“能的,白乾事你放心,作為一名人民教師,我不可能說謊,絕不可能誇大不存在的功勞,王麗萍老師是真的救了我的孩子,我告訴你日子你可以去五里河派出所核實。”
白學習點點頭,記下時間等關鍵要素,繼續問:“那這王老師倒是立了大功,你們學校有沒有獎勵她?”
向老師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欽佩來:“我把事情報告給學校,學校本來想在廣播站播報她的事蹟,但被她拒絕了,她說自己不想聲張,我們也就沒有再大肆宣揚。”
“那現在你為什麼要替她申報先進?”
“唉,也是我們看不過眼,她結婚的事白乾事你是不知道外頭怎麼傳的謠言,說啥她是未婚先孕,說她一心攀高枝,還說她……反正說得挺難聽的,本來今年有兩個轉正名額,論資排輩也該輪到她了,就因為這些謠言,她沒排上,我實在看不過意,就想著幫她申報一個先進,說不定對她明年轉正有幫助,也想堵住那些人的嘴,王老師才不是那種人。”向老師說著說著就激動起來,一張臉氣得紅白紅白的。
原來如此,那王麗萍這婚可結虧了,不僅進了狼窩,還把自己轉正機會都弄沒了。
“白乾事,事情就是這樣的,我可以對主席發誓王老師的先進事蹟絕對真實,不含一絲虛假和水分,你看她能評上嗎?”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能把我核實到的情況如實上報,到時候由街道上報區裡,區裡再來評選,但無論成與不成,王老師這樣見義勇為的好青年都值得我們敬佩。”
向家兩口子連連點頭。
白學習也沒耽擱,離開向家後繼續去另一家,一直跑了一個星期才核實清楚,把精挑細選的二十個優秀事蹟交到領導手裡。至於哪些人會勝出,這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了,她最近天天忙工作都沒能好好做飯,今兒得做頓好吃的犒勞自己。
“學習來了?今兒不巧,這肉啊沒給你留下來,老薑今天不上班,他同事都要幫別人留,等我趕過去的時候五花已經沒了,肥膘也沒了,就剩點豬手豬腳,我尋思著給你留了點肉多的豬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