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鳳蘭一想,“也對,看你能不能想法子克服一下,畢竟這機會十分難得。”
“我家就我跟我奶倆人,也找不到人去接我一下。”
閆鳳蘭只能遺憾地嘆氣,“行吧,那我跟上面反映一下,看能不能換個男同志去。”
白學習其實不在乎誰去,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知道自己不是吃當官那碗飯的人,就在基層好好地為人民服務就行,不屬於自己的熱鬧她不湊。
***
另一邊,六棉廠裝置科。
剛好,今天值班的人是張飛鵬,他正躺在內屋一張用幾塊紙板鋪出來的“床”上抽菸,屋裡被燻得煙霧繚繞。平時他們幾人值班的時候,屋裡總會被弄得又髒又臭,唯獨喬成蹊值班的時候,會趁著沒事把屋子打掃乾淨,不是討好誰,而是忍受不了自己環境的髒亂差,
想到這裡,正好聽見門響,張飛鵬哼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說:“誰啊,今天沒空,有事後天晚上再來。”
後天晚上,正好又是姓喬的值班。反正這傻子願意幹,誰叫都去,那就讓他幹個夠唄。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因為願意多幹就有永遠幹不完的活,他心裡還是不舒服,像有把火在燒,翻過來翻過去都不得勁。忽然,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正衝著自己來,他翻個身,“誰……你怎麼來了?”
“很意外?”
“今兒不是你值班,當然意外。”他下意識把自己的左手背到身後,換成右手夾煙。
倆人年齡相仿,張飛鵬其實長得也不賴,他皮膚略白,五官清秀,隨時笑眯眯的,給人很好相處的感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個子矮。小時候家裡窮,沒吃過幾頓飽飯,導致他個子只長到一米六出頭點就定格住,跟高高瘦瘦的喬成蹊站在一起對比分明……所以除非必要,他不會站喬成蹊身邊。
他壓下心裡的不舒服:“還沒來得及恭喜你,要調去文物商店了,聽說你那天在街道上出了大風頭,鑑定出一個康熙用過的盤子,眼睛比三商店的工作人員都毒辣,要不是你去的及時,那玩意兒就要被人摔碎了。”彷彿不知道這件事已經黃了。
“將來去了文物商店,跟咱們這些天天摸機油的工人就不一樣咯。”
喬成蹊靜靜地看著他,“我借調這件事,你很嫉妒。”
“呸!我他孃的嫉妒你啥?就是去了那裡你依然是個街溜子,無論去到哪兒誰都知道你的名……”
“不嫉妒,那你為什麼舉報我?”
“誰舉報你,你別血口噴人!”
喬成蹊的神情十分平靜,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舉報信是你用右手寫的,你自己是左撇子,所以你右手寫字生疏且難看,但遇到筆劃較多的字,右手實在寫不出來,你只能換回左手。”
張飛鵬本來還要狡辯,但喬成蹊已經找到幾張他寫過字的紙張,甚至還找到寫了諸如“邋遢”這樣筆劃複雜的字樣,“我可以去廠裡找你寫的舉報信,左右手寫的字是不一樣,但這幾個字卻是一模一樣。”
張飛鵬吐出一個菸圈,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是在判斷這個證據行不行得通。
看著看著忽然又大笑兩聲,“行,我承認也沒事,就讓你做個明白鬼吧,反正你借調這件事是徹底黃了,文物商店不會再要你了。”
“你很高興?”
“當然高興,我舉報你就是為了把你弄下來,你下來我就能睡得著了。”
“我們之間明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矛盾,這些年你為什麼要處處針對我?”喬成蹊問。
“對,是沒什麼矛盾,但只要你在一天就是最大的矛盾。你在,趙老頭就看不上我,我給他端茶倒水三個月不如你幫他解決一個實際的電路問題,他總是感慨你有天賦,可是我的努力他卻看不見。”張飛鵬說著說著情緒低落下去,“我從農村來的,跟你這個資本家大小姐的兒子肯定沒法比,你媽肯定給你留了好東西,現在用不了,將來也能保你衣食無憂,但我媽只給我留下一身債,我要是不努力,不在城裡安家,我連農村都回不去,你憑什麼不能讓著我點?”
白學習要是在現場,估計能氣笑,他在農村怎麼受欺負那是他的事,跟他父母以外的任何人無關,把不幸怪責到喬成蹊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身上,不就是撿著軟柿子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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