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王麗萍的眼淚又下來了。
白學習心頭大慟,這或許才是她想自己報仇的原因。
她連忙從懷裡掏出自己的手帕,“乾淨的,擦擦。”
她也需要時間消化一下這個訊息,如果只是拐賣,確實不太好找證人證據,畢竟都這麼多年了,但要是涉及謀殺,那可就需要刑警來仔細查驗了,性質也會更惡劣更嚴重!
“其實在很早以前我就見過李福康,大概就是過兩歲生日前幾天,他好像是我父親那邊的什麼親戚還是同事,因為我記得他來我們家那天,我奶奶特別高興,還給我煮了雞蛋,我記得當時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場景,但我母親不太喜歡他,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半夜醒來,聽見我母親和父親在吵架。”
天哪,這是什麼天賦怪?!兩歲不到的事情居然還記得這麼清楚!
白學習自認記憶力也算好的,但她成年後就壓根想不起任何一點兩三歲的事,彷彿那段開智之前的記憶被抹除掉一般……不不不,準確來說連幼兒園的事都不太能想起了。
王麗萍這樣的記憶力,真是老天爺賞飯吃,卻又沒給她送碗啊。
“1960年兒童節那天,母親帶我們去趕大集,弟弟吵著要吃涼粉,母親帶我們走進一家名叫‘巧家公私合營麵館’的地方,我還記得他們的招牌是黃底紅邊狼牙形的,店門口有兩棵石榴樹和一棵棗樹,當時棗子剛開始掛很小的果,是青綠色的,上面還有米白色的糠皮點兒……”
這記憶力,白學習張張嘴,她實在是想不到形容詞了。
“母親進後廚跟人要面,店門口有兩隻小貓,我和弟弟被小貓吸引,出去玩兒,我就記得有個戴眼鏡的男人走向我弟,後來我弟就在他懷裡睡著了,我想把弟弟叫醒回家再睡,但後來我也睡著了……等再醒來,我就再也看不見我弟了。”
“我和我弟之所以記得那天的日子,是因為我們吃麵的街面上,有廣播在播放國際兒童節的新聞,當天我們市的青少年文化宮還有省藝術團來表演節目,我們在海報上看見其中有一個節目叫《鬧鐘》,這個節目我跟我爸在我四歲的時候看過,那時候是蘇聯青少年藝術團來表演的。”
她能記得這麼多細節,就絕對不可能懷疑錯。
白學習正色道,“你母親的情況,你先回憶一下,我帶你去找個人,待會兒儘量把能回憶起來的所有情節都告訴他。”
“放心,要真是李福康乾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他,請你相信我。”白學習緊緊握住王麗萍的手,她為之前對她的誤解而後悔、愧疚。
勾踐臥薪嚐膽也不過如此。
王麗萍回握她的手,兩顆年輕的心,在這一刻靠得是如此的近。
“我母親名叫陳素珍,沒讀過書,是個家庭主婦,我父親教過她認字,她會寫一些簡單的字,1958年的時候我父親因為工廠意外去世,母親忍著悲痛生下遺腹子,也就是我弟弟,她一直教導我們要多讀書,做一個有文化的人。她性格溫和,與人為善,會做針線活,平時靠給街坊鄰居們縫縫補補過活,那三年最難的日子裡,她省吃儉用也沒放棄我們,我記得曾經有人勸她把我或者弟弟送人,她還把那人罵出門,不許她再來我家。”
這樣一位母親,不會因為受不了孩子被拐的打擊而尋短見。
白學習也是這麼覺得,所以,她更加要讓李福康這老王八蛋付出代價!
第47章
天已經黑了, 為了不讓李家人起疑,王麗萍讓人帶話回六棉廠,說自己要去同事家吃飯, 晚點回去。
“不過他們也不是很在意我回不回去,李愛群最近都在外地培訓,家裡只有李福康和婆婆。”王麗萍淡淡的笑笑,彷彿在說的是別人家的事。
“沒事,你本來也跟他們不是一家人。”白學習一邊安慰她,一邊把車子蹬得飛快,很快來到市公安局家屬樓這邊, 白萬平一家三口剛拿起筷子準備吃飯,大伯孃也沒問她們吃沒吃飯, 直接放下碗筷進廚房炒了倆雞蛋。
只白萬平一家三口的時候吃得也很簡單, 一個炒菜一個湯,再加一碟子小鹹菜,全是素的。
白萬平見白學習神色不對,立馬將人叫進書房, 她把楊衛華即將發瘋縱火的事隱去, 從兩個被拐的孩子說起, 最後說到王麗萍的懷疑……聽完她的話, 白萬平整個人神色冷靜而肅穆, “把你這朋友叫進來, 我瞭解一下情況。”
王麗萍知道自己來的是什麼地方,知道這是自己最有可能接近真相、讓母親沉冤得雪的機會, 立馬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自己知道的、記得的大事小事全說了一遍,一點細節也不放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