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學習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畢竟做財務是有固定工資可拿的,而跑銷售的底薪少得可憐,而她們家又很需要錢。潘文貴的身體不太好,常年需要吃藥,他幾乎沒有勞動能力。
“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我……我很感謝白乾事給我的機會,讓我學會了很多東西,現在有比我更需要這份工作的人,我想讓給她。”
孫如萍的處境就跟去年的她一樣,她淋過雨,就想把自己的傘借給她。
白學習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以前的她為了得到全家的照顧,為了逃避勞動和下鄉,在炕上裝癱一裝就是幾年,現在卻可以把自己工作讓給比她更需要的另一個女孩。
“而且,我現在已經學到本事了,想出去試試。”
白學習仔細觀察她臉色,鄭重道:“你沒義務讓給她。”大不了最後抽籤決定。
“不是的白乾事,你誤會了,我真的沒有勉強,我喜歡跑銷售,喜歡跟不同的人打交道,他們說的話,臉上的神色,動作,都會因為不同的性格、職位而不同,我覺得很有意思。”
“這倒是,玉蓮最近的銷售額跑得可高著哩,現在都捨得坐公共汽車了。”有人打趣說。
潘玉蓮上個月的工資很高,比秦奶奶都高,但大家沒意見,因為這是她一步一個腳印跑銷售跑出來的,每天回來一張小臉曬得通紅,嘴巴幹得冒煙兒,就為了省幾分的公交車錢。
潘玉蓮想到自己領到那麼厚一沓錢那天,眼淚都出來了,是高興,是激動,又是難受,她長這麼大,第一次靠自己掙到那麼多錢,每一張錢上都沾著她汗水的鹹味兒,但每一張錢,都是她的……那一夜,她抱著錢哭得稀里嘩啦,她發誓以後一定會掙得更多,更多。
“這種付出就能立馬見到回報的感覺我很喜歡。”
白學習很樂意看到她的改變,就像自己當醫生的時候,及時發現了病人的病灶,讓他們免於疾病的惡化從而獲得新生,滿滿的成就感。
“對了玉蓮,你爸身體咋樣,好點沒?”
潘文貴年輕時候苦傷了身子骨,老來疾病纏身,經常不是這裡痛就是那裡痛,以前他一個人都是自個兒忍著,自從玉蓮搬過去後,但凡他不舒服就要送去醫院,關節痛醫生有的是辦法,只要肯花錢,少了病痛的折磨,一來二去連身體也好了不少。
“好著呢,我爸還說等他再好些要多支援街道辦的工作。”潘玉蓮說到這裡,忽然臉色有點黯然,她想起另一個“爸”,潘文寶。
潘文寶這兩年過得非常不好,十分不好,一來幾個兒子沒著落,兒子們三天兩頭跟他吵架,怪他沒辦事還生這麼多,只管生不管娶讓他們淪為同齡人的笑話,一輩子抬不起頭云云,潘文寶本來就是又窮自尊心又強的小老頭,頓時就被氣得三天……哦不,三小時吃不下飯。
二來,就是潘玉蓮的身世問題,讓他頭頂上的帽子綠油油的,但好在隨著時間的推移,帽子會逐漸褪色,也沒那麼顯眼了。
“他現在最要緊的問題就是我幾個哥哥的婚姻,最大的四哥五哥明年就三十了,我爸是愁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聽說枕頭上全是他愁掉的頭髮。”
白學習嘴角抽搐:誰枕頭上沒幾根頭髮啊。
倒是魯香花和幾名婦女聽得深有同感,“那你就勸勸他唄,讓想開些,讓他們出去倒插門吧,其實新社會也沒啥,只要能組成一個小家庭能把日子過起來,壓根沒幾個人在意是怎麼結的婚,孩子跟誰姓,對吧?”
大家都挺想得開,唯獨潘文寶想不開。
大家又勸了幾句,忽然聽見王芝芝插嘴來了一句:“那個……你們沒聽說嗎?”
“聽說啥?”
王芝芝和李紅梅也不知道在旁邊聽了多久的八卦,她一臉興奮想說啥,李紅梅拉拉她的手,示意她別說,至少別當著潘玉蓮的面說。
“哎呀紅梅,玉蓮也不介意的,對吧玉蓮?”
潘玉蓮大概是猜到了她想說什麼,臉上有一瞬間的尷尬,“沒事,這種事你不說其他人也會說的。”
眾人更是納悶,到底是啥事,莫非是潘家哪個兒子又找到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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