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 她就知道!豬食槽的事一旦讓方紅星知道, 她一定會鬧得不可開交, 所以不僅方支書家,就連方家屯所有人都瞞著方紅星, 就連街道上傳得沸沸揚揚,白學習也沒讓傳出具體的村子和人名,就是防著方紅星鬧事。
沒想到, 千防萬防,還是讓方紅星知道了。
“你們街道辦的白學習在哪兒,讓她出來,憑啥我的東西變成文物上交了,補償款我卻一分沒拿到?憑啥啊,是不是都欺負我一個弱女子,你們這還叫人民的街道辦嗎?有你們這麼為老百姓辦事的嗎?你們乾脆改名叫資本主義的街道辦,買辦的街道辦得了!”方紅星雙手叉腰,在街道辦門口上綱上線破口大罵,周圍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她半個月前早產了,生下一個剛七個多月的小嬰兒,按理來說現在正是該在屋裡捂得嚴嚴實實坐月子的時候。
這不,有人就問:“你咋不在家好好坐月子,你出來幹嘛?”
“你兒子七個多月,聽說生得白白胖胖,是嗎?”有人眼珠子亂轉,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畢竟她和廖正剛從結婚到生娃,沒有一件事不鬧得人盡皆知,前不久又早產了,關鍵生出來的娃娃白白胖胖,一點也不像早產娃瘦瘦小小,大家背地裡怎麼說的都有。
白學習自然也聽說了,但她秉著沒人來找我就不多管閒事的原則,一直當不知道她早產這件事。
也有的婦女倒是真心關心:“月子做不好,以後可是會一輩子留下老毛病的,你快回屋躺著去吧。”
方紅星抹了把淚,一副被傷透心的樣子,柔弱、無助又可憐:“要不是被逼得沒活路了,誰又會不想好好坐月子,出來吹風呢?明明是我的東西變成文物,我卻一分補償款沒得到,這不是強取豪奪,不是要逼死我們母子嗎?”
有人恍然大悟,“哦,原來上次那豬食槽是你的啊?”
“當然是我的,當時分家可是說好的,一半給我姐,一半給我,給我的這一半我沒帶到城裡來,暫時放孃家,但那也是我的啊,憑啥我的東西成了文物,文物徵收補償款卻是別人幫我領的?你們街道辦就是這麼辦事的嗎?要不是我今兒回了一趟孃家,村裡人不小心說漏嘴,我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茬,你們真是瞞我瞞得好辛苦啊。”其實不是回孃家聽到的,是廖正剛跟廠里人喝酒,喝著喝著那醉酒的同事就說你媳婦兒得了多少文物徵收補償款?
廖正剛一愣,啥款?
於是,一頓酒後,廖正剛整個人都不得勁了,但他又沒有太站得住腳的立場去要錢,於是就攛掇著她還沒出月子就回一趟孃家,然後出去溜達一圈,回來就說聽村裡人說漏嘴了,事情是這樣的巴拉巴拉……又攛掇著她質問方支書老兩口,他們見瞞不住了就直說了。
方紅星心裡恨透了養父母,更恨白學習,她聲淚俱下,目眥盡裂:“那可是整整四十塊錢吶,憑啥不給我?有這麼欺負人的嗎?是不是都看著我沒工作欺負我啊?”
方紅星那叫一個理直氣壯,一個義正言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受了天大委屈,白學習真想翻個白眼。“請注意你的用詞,周子豐半潭秋月筆洗是國家文物,按照文物法相關規定,存放於文化館、博物館、文物商店的一切文物均為國家所有。”
“我不管,那豬食槽就是我的!”
“行,那你去外面挑一個豬食槽,挑中哪個就當我送你的。”
方紅星氣得跺腳:“無理取鬧!那怎麼能是我的,那不一樣!”
白學習懶得在跟她掰扯,“你要是對文物補償款的分配有意見,可以明天上班時間來找我,我們好好聊聊。”
要是別的事,她也不介意加個班調解一下,但這件事她不想加班,也不能加班,因為不值。
“有啥不能光明正大說的,是不是有啥見不得人的交易啊?我猜不會是他們給了你好處吧?身為基層幹事卻不幹人事,你對得起自己每個月領的工資嗎?”
她是新來的不知道,在場大部分人可是知道白乾事威名的,她這人吧平時看著和和氣氣,但要真惹急了她可不對你客氣,尤其是那些不講道理胡攪蠻纏的大爹大媽,都被她撅過幾次呢。
於是,方紅星就發現,原本還嘈雜的現場,在自己說出那句話後立馬就安靜下來,全都齊刷刷地看著她。
一定是被她精湛的演技和高超的吵架技能給折服了!一定是這樣!
有熱心腸的大媽小聲說:“剛子媳婦兒啊,你少說兩句,有啥不滿意的回頭慢慢聊。”
“我不,我偏不,我就要在這裡說,誰不想當面對質,誰就是心裡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