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成蹊將她送到六號院門口,看著她走進去才離開,但他也沒回家,而是去劉北京家一趟。
白學習是不知道這些事的,她第二天天剛亮立馬就到區製糖廠的銷售科等著,這已經是她第四次來了。第一次只走到大門口就被攔住;第二次跟著其他工人混到銷售科門口,但沒見著能說上話的人;第三次見到銷售科主任,但人家說沒計劃,就沒辦法給他們銷售白糖。
現在全社會都缺糖,可以說糖廠是名副其實的強勢單位。趙福記的點心要好吃就得多多的放糖,這是非常重要的原材料,但凡糖放少一點,味道就不對,想把口碑打出去就難。
有人倒是提議用糖精,但趙盼圓不同意,說這是壞了她們趙家的口碑,要用糖精的話她寧願不做,而且是說不幹就能當場甩手不幹的架勢。
為了糖,更為了穩住趙盼圓這張活招牌,白學習做好了來打持久戰的準備,自帶乾糧和水壺,她倒是想厚著臉皮去找賀區長,可賀區長最近都不在,她也沒辦法直接衝到賀文敏跟前要資源,人家日理萬機可沒時間注意她這麼個小卡拉米。
正想著,一個大肚子禿腦袋的中年男人就走到銷售科門口,白學習連忙迎上去:“楊科長您好,我是酒仙橋街道辦的辦事員,我們……”
“怎麼又是你,都說了咱們這個計劃內的物資都是有數的,你就別為難我們了,真不是我們不批,是批了你們的,其他單位的就沒了,其它單位人家是年前就報的計劃,我們要是不能按計劃供應,是要吃掛落的。”
“理解理解,我完全理解您的難處,我就是想著,咱們也不佔用其它單位的份額,就是想著能不能換一下順序,比如有的單位去年底報了計劃,但因為生產有變,他們的份額暫時用不上,今年先分給我們,明年我們計劃多報一點,再劃撥一些份額還給他們,就當是先借用一下,您覺著怎麼樣?”
楊科長心說這小姑娘倒是有想法,聽起來也不是不可以,但這麼幹風險很大,要是鬧起來他也是沒好處的,犯不著為沒好處的事弄髒自己羽毛。
“行了行了,我待會兒還有個會,你等啥時候有了計劃份額再來說糖的事。”
楊科長一走,白學習真是無語凝噎,花了這麼多時間,居然就只說上這麼兩句話,她算是能理解孫正義的愁苦了,他平時跟這些單位對接的機會更多,吃的閉門羹更多也更難以下嚥。
難怪他經常愁眉苦臉,基層小螺絲釘的痛苦無人在意。為了份工作,可真是難啊,唉!
白學習起身收好自己東西,計劃著下午再去另一家試試,但另一家制糖廠平時跟酒仙橋沒啥業務往來,猛然找上門去勝算怕是更小。這家制糖廠至少還認識王剛,提起他的名字人家還願意跟她聊兩句。
“等一下!”
白學習回頭,心說是在叫她嗎?她好像也不認識這裡的其他人啊。
一箇中年男人從銷售科走出來,“白乾事你好,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
男人中等身材,中等長相,穿著比不上楊科長嶄新體面,但也還不錯,關鍵是看著他的臉,白學習有種淡淡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叫李振東,跟你沒直接接觸過,但我知道你的同事李紅梅同志,她前年來找我核實過一些問題。”
白學習腦海中靈光一現,原來是他,常春麗的前前男友!
前年為了找出常春麗的孩子生父,她和李紅梅曾兵分兩路分別去找過常春麗的兩任前男友,其中李紅梅找的就是這個李振東,她去找的是六棉廠的王洪。
“不知白乾事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
白學習連忙跟他進到辦公室,這個時候的銷售科沒人,都出去跑業務去了,本來也沒多少員工。
“白乾事請坐,先喝點水。”
白學習接過搪瓷杯,沒喝水裡頭的水,用雙手捧著。今天正好來例假,肚子痛不說,腰膝也酸冷得厲害,原主的身體以前造多了。
“是這樣的,雖然我跟常同志分手了,但我也希望她能過得好,我很感激你幫她找出真正的……說句馬後炮的話,其實我倆處物件的時候,她也沒做最不起我的事,我們也曾付出過真感情,後來沒成的原因很多,但要是我倆成了,她後面也不用經歷那些事,我挺愧疚的,但她性格倔強,她並不需要我的道歉,加上我也結婚有了新的家庭,有些面也不方便再見。”
正常的前男友,在知道自己前女友經歷那樣的不幸時,都會有所觸動。他們當初分手又不是鬧得老死不相往來,對她的不幸他心疼,甚至有點愧疚,但他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確實不適合再去關照前女友。
李振東喝了口水,這才轉回正題,“剛才我聽見你和楊科長的對話,倒是讓我有了個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