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幾分鐘前他們就聽見了,但因為離這裡還有段距離,三人又都忙著聊天,也就沒出去看,現在聽起來是越吵越大聲,直接奔著他們家這個方向來了。
蔡新年臉色一變,“小年還在外面。”
蔡小年從小就有個毛病,他特別害怕大人吵架,甭管吵架的人跟他認不認識,也甭管別人吵架跟他有沒有關係,但凡是大人吵架,都會嚇到他,刺激到他。
三人剛開門準備出去,“誒老蔡你在啊,趕緊的,你家小年剛聽見人吵架又被嚇到了,我叫他也叫不住,往那個方向跑去了,我正要來喊你呢,趕快的。”
鄰居指著衚衕口,外面就是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三人臉色大變,也顧不上看到底是誰在吵架,連忙出去找蔡小年。
蔡小年這孩子,一受驚就會喪失理智,別人喪失理智可能會打人、砸東西,他卻只會亂跑,而且是看不見世間萬物的亂跑,曾經因此撞到過人、大樹、牆壁,都給撞成了腦震盪,但那都是在家門口附近,不算很危險,大馬路上可是隨時都有汽車和腳踏車的……這一點,跟當年的天才少年楊衛華有點類似,都是一旦精神狀態出問題,就會亂跑亂撞。
三人跑到馬路邊,四處張望,目光所及之處壓根沒有小年的身影。
“小年!”
“小年你在哪裡?”蔡新年急得大喊,回答他的只有毫不停留的汽車和路人好奇的目光。
喬成蹊連忙說:“咱們分頭找,我去這邊,蔡叔你順著這……”
話未說完,就見白學習把眼睛眯成一條縫,似乎是極其用力地張望,她像是拿著一臺望遠鏡,四面八方各個方向都看了一圈……
“嗐,現在黑燈瞎火的,你用眼睛可看不到,還不如就先分頭找,我回去找幾個鄰居一起幫忙。”那好心鄰居說。
白學習卻沒搭理他,繼續用眼睛“看”……
“那邊,小年走過街道辦,已經往牛皮衚衕轉角那邊去了。”
“你咋知道?這黑燈瞎火的總不能是看見的吧?”鄰居搖搖頭,有心想說幾句又覺著不是時候,這麼暗的光線,就是神仙來了也不一定能看得清,更何況牛皮衚衕的轉角在哪裡?
就這麼說吧,從這裡走到街道辦要十二三分鐘,走到牛皮衚衕則是十五六分鐘,這還是用他這樣成年男同志的步行速度來算的,這段距離少說也有三里地!
三里地啊,這麼遠的距離,就是望遠鏡也不一定望得見哦,白乾事這不是瞎扯淡嘛!
然而,喬成蹊和蔡新年卻壓根沒聽見他的腹誹,直接奔著街道辦的方向狂奔,很快就跑沒影了。
“這……咋回事,還真信啊?算了算了,我還是叫幾個人往別的方向找找吧,造孽喲小年這孩子,一點也不省心,可還又讓人生不起氣來……”他腦海裡浮現的都是蔡小年的好來。
蔡小年好歹也是個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子,蔡新年也不讓他天天在家吃閒飯,街坊鄰居們要是有啥重活累活,不需要動腦的,蔡新年都會使他去幫忙。關鍵這小夥子一根筋,像個事先編好程式的機器人似的,一點也不像成年人會偷奸耍滑,無論交代啥活計他都給你按要求做好,做得妥妥帖帖,不差一分一毫。
幹完活計,鄰居們也會供他兩頓飯,再給他塞倆雞蛋,半斤高粱啥的,不值幾個錢,但也是對他的感謝和鼓勵。
在這種“我只要幹活就有飯吃”的觀念引導下,蔡小年這半年變化也挺大的,他喜歡幹活,愛上幹活啦!無論誰叫,他都去!
街坊鄰居們更高興,上哪兒找這麼能幹,這麼聽安排,這麼實誠的廉價勞動力啊?
鄰居這麼想著,其他鄰居也是這麼想的,當即也沒多少人看那吵架的熱鬧,紛紛打著手電筒,出門找人去。
而另一邊,喬成蹊腿長,一步頂別人兩步,很快就跑到街道辦所在的衚衕,又往前是牛皮衚衕,再右轉……果真沒多遠就看見蔡小年的背影,他瞬間鬆口氣。
但他也不敢大聲喊,怕嚇到小年,他現在的情緒似乎恢復不少,沒有亂跑,也沒有大喊大叫,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在馬路邊,走了幾步又停下,似乎是迷路了。
一迷路,他就回頭,迷茫四顧——
“成子你來找我玩嗎?”他眼睛亮得不像話,就像溺水的人看見一塊飄過來的木板,又帶著一點對親近信任之人的小委屈,他埋怨道,“我剛才可害怕啦,那些人吵架太兇啦,你怎麼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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