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們是?”
“我叫陳鳳仙,我跟愛人楊威同志來找你打結婚證,這是我倆的介紹信,你看一下。”
待人接物看著倒是也不錯,白學習仔細核對介紹信,還是老三樣:“確定要結婚嗎?”
“確定是自願結婚嗎?”
“家族裡面有沒有什麼遺傳病?”
除了楊威不怎麼敢看白乾事,陳鳳仙回答得都很正常,這看起來也是個心智正常的女人啊,怎麼就……嘖,白學習心說能救一個是一個,萬一她就是真不知道楊威的情況呢?
她有點糾結要怎麼措辭,既能提醒到位,又能讓楊威沒法告她誹謗,畢竟她得先保全自己啊。“行,那你們先看看這個冊子,你們都是二婚,但有些情況你可能不太清楚,可以先看看,就是……”
“就是楊威的身體是吧?我知道的,我結過婚,我懂的,我一定會努力把他扳回正軌,讓他做一個正常男人,你就放心吧,我保準給他調理好。”
白學習:“……”啊,這……不是,大姐這真的可以調理好嗎?
說實話,她在現實生活中也遇過一些這樣的情況,無一例外,家長和身邊人從一開始都抱著“扳回正軌”的想法,但在歷經或長或短時間的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之後,還是隻能妥協,甚至有的“患者”被強行送進所謂的矯正機構,還被掰得心理精神都不正常,走上絕路了。
至少,在她的世界裡,她沒聽過誰是給“調理”好的。
“有些事,沒必要強求,你……”她真的不知道咋說,“自己身體健康最重要。”
姚小麗可是被感染了很嚴重的婦科病啊,楊威這種簡直行走的病毒體,真的沒必要強行掰正,那可是要以自己的身體為代價啊。
“你就給我們蓋章吧,我知道他的情況,我不介意。”
好吧,白學習再三確認,她知情,那就不是被騙婚,就不是被迫同妻,那她就責任盡到了哈。隨著“嘭”一聲,紅鋼印戳下去,“祝福你們,以後你們就是受到婚姻法保護的合法夫妻了,生活上有什麼問題歡迎來諮詢我。”
但,千萬,一定,不要再出么蛾子。
看著新出爐的小……老……誒不對,就是兩口子,開開心心離開,街道辦知道內情的人都沉默了。
沉默了,真的沉默了,誰也沒想到,楊威在他們這兒還能有續集。
“都別看了,一個個的,工作做完了嗎?”趙德海揹著手,在門口溜達兩圈,他才不會說他也看了一圈,他心裡也百思不得其解。
大家各回各的崗位,白學習也靜下心來把這次會議的檔案又拿出來好好的研讀一遍,在“解放思想、開動腦筋、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幾個字下面劃橫線,這是重中之重,見證時代鉅變的時刻就要來了。
進入1979年後,時間似乎過得更快了,沒有多餘的時間讓基幹們適應時代,變化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了——
街上隨處可見的橫幅標語,都是跟改革,跟開放有關的口號信條。
路上隨處可見的陌生面孔,都是回城的知青,以及跟著他們回來的鄉下的配偶、子女、親戚。
馬路邊、衚衕口開始悄無聲息地出現一個又一個小吃攤、修鞋攤、修傘攤、磨刀的、修車的、做裁縫的……其中大部分從業人員都是處於待業狀態的回城知青,因為害怕丟人,也可能是害怕被抓,每天出攤都戴著大口罩,恨不得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少量則是如焦大媽一樣的全職婦女,趙德海一開始還派基幹去驅趕,去教育,連續幾次無功而返後,他也放棄了。
而忽然湧進城市的大量人口,導致基層治理難度急速飆升,好些人也怕被街道辦趕回鄉下或者原籍,白天躲在屋裡不出門,天黑以後才敢出現,於是白學習又開始帶著人沒日沒夜的入戶調查、核實登記,很多時候都是幹到夜裡十一二點才回家。
她腦海裡原本引以為傲的海量人口資料,在新時代的變革下顯得明顯不夠用了,她不僅要記錄還要即時更新,同時還得面臨大量知青上門要工作的問題,尤其是她主管的民政救濟和孫正義主管的小工商業,他倆的辦公室就沒一天不排隊的。
忙起來,她連中午飯都沒時間回家吃,正好喬成蹊在陽城的課業完結,回家來過寒假,都是他負責送飯送水。
這天,他又準時送來中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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