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道辦上班就是輕鬆,一天坐辦公室離喝喝茶看看報,都養出一身膘了,回來也不知道幫我乾乾活,家裡白養你了,真是養條狗都比你知道感恩,你吃我們的住我們的還不把工資交給我們,一天盡惦記著鄉下男人和小崽子,這麼有錢給外人咋不出去租房住,這可是我跟你爸的房子,不是你的。”
咋家長跟家長區別就這麼大呢?白秋荷女士每天都擔心她上班太累,都是讓她下班就多休息,說飯做不做影響不大,大不了買點熟食回來,她蒸饅頭吃,後來有了喬成蹊,他也不想她做飯,都是他自己學著來,時不時買點熟食,不也照樣把人吃得白白胖胖?但在餘四麗的家人看來,女人下班不回家做飯就不配吃家裡的飯,就是欠了家裡的。
白學習聽著來氣,“餘嬸子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後孃,哪有這麼磋磨自家閨女的,就恨不得孩子上班以後工資一分不少交給你,回家還要幹家務是吧?”
“誰家都這樣,你去前頭問問,哪家的孩子不是這樣。”
“那你家除了四麗以外的幾個孩子呢?她們交多少?她們幫你幹活嗎?”
“她們工作忙啊,誰一天天像她這麼閒。”
白學習都懶得解釋,街道辦的工作貌似確實不辛苦,不像生產一線的工人,要隨時不停歇的勞動、動手,但其實街道辦的工作很多很雜,一會兒幹這個,一會兒幹那個,很多工作還要填這個表寫那個申請,思緒很難長時間集中在同一件事上,所以很難出成績,外人看起來就像啥也沒幹,就像在閒聊。
“我這命是真苦啊,一輩子生這麼多孩子,就沒一個知道感恩知道孝順的,都恨不得扒我背上敲骨吸髓呢,四麗這死丫頭更是,不知道我的苦啊,真是白養了啊,這家裡裡裡外外都是活啊,她們咋這麼狠的心啊……”
白學習掃了一眼髒亂差的環境,可不像一天到晚都在幹家務能幹出來的啊。
“餘嬸子,我跟你說句實話,可能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你的辛苦並不是你的孩子造成的,她們已經在力所能及的為你減輕負擔了,真正沒體諒你辛苦,不懂感恩的人,是你的丈夫。”
“你的痛苦不是你的孩子造成的,她們要是有的選,也不一定會選你們做父母,你要真想自己過舒坦一點,去找始作俑者嚷嚷去,拿孩子出氣顯得你特無能。”
餘嬸子一下子啞火了,誰又會不知道呢?她只不過是挑軟柿子捏而已。
白學習把餘四麗安頓好,趕回辦公室喝點水,先跟閆鳳蘭彙報工作成果,然後又去公審場地,進行最後一輪檢查。
***
在熬夜檢修之後,第二天,公審大會如期舉行,上午十點整,此次的詐騙殺人犯保玉仙等一共七人,被板車押送著,從看守所一路“招搖過市”,隨著大喇叭播放著,來到酒仙橋,幾乎是走到哪兒,哪兒就有群眾跟上去。
聽聽那大廣播裡叫的句子,全是他們的個人情況、所犯罪行、判決依據、判決結果,一清二楚,當聽到造成5名受害者死亡、而死者都是五十歲以上喪偶老人的時候,大家的憤怒可想而知,要不是有公安護著,囚車都能被群眾掀翻。
等到了審判場的時候,裡三層外三層全是人,果然如白學習所料,場地內能容納的人數太少,外面圍觀的人數是內場的四五倍之多,整條人民路上都被人流堵得水洩不通,直接實行交通管制,來往車輛都需要從環南路上繞行,而很多人乾脆就爬到圍牆上,像貓頭鷹似的蹲著,伸著頭往裡看。
一邊看一邊指指點點,“最前面那倆,女的就是陳惠仙,潘文寶的姘頭。”
“我看也不咋樣啊,咋就能騙這麼多小老頭?”
“她現在都快被槍斃了,精氣神肯定沒了啊,但以前我遠遠地見過一面,長得還挺不錯的。”
破爛侯在內場聽見,回頭哼罵:“小老頭們只是空虛孤獨寂寞,又不是真的飢不擇食。”
鬨堂大笑。
“她旁邊那個就是她在戲班子裡的師弟還是師兄來著,聽說以前在戲班子就勾搭在一起,後來解放後倆人也姘著過,再後來就內外搭檔,師弟負責選肥羊,踩點,陳惠仙負責使美人計,最後一起分贓,把人弄死。”
“可真是條美女蛇啊。”
“哼,她是美女蛇,那些小老頭也不無辜,你說好端端的想啥美事呢,人家能看上你?”
也有的群眾在對照著廣播裡說的年齡:“你們還真別說,她可一點不像四十六歲的女人。”
是的,陳惠仙偽造的身份、對外宣稱都是三十八歲,其實真實年齡是四十六歲,畢竟解放前就給人當小妾的,現在都解放多少年了,再怎麼年輕也不可能真的三十來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