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白乾事還跟她東拉西扯,她躲又躲不過,只能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怎麼了?”白乾事關心地問,“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沒,沒事,可能是最近有點累,擔心我爸。”
白學習嘴上勸著,眼睛卻順著她剛才非常不經意的視線一掃——
孫如萍剛才掃了一眼屋簷下,那裡有個雞窩,在屋裡看不見,但她還是看了,說明那裡可能有什麼她在意的東西。
雞窩是一個很普通的雞窩,不過很多年沒用過了,以前孫老漢手腳能動的時候自己壘的,後來白學習工作第一年不是嚴查養雞的問題嘛,就讓他把雞給處理了,雞窩他捨不得拆除,就當雜物間來用,堆點煤塊磚頭啥的。
而此時,那雞窩的煤塊下頭,居然藏著一個軍綠色書包!!
裡頭裝著一把59式手槍,還有一個軍用水壺、幾塊壓縮餅乾,東西很少很精簡,只有必要的武器和生存物資,看得出來應該是準備跑路用的。
原來是在這裡。白學習笑了,她一面再次檢查,把範圍擴充套件到大院裡,一面繼續關心:“最近工作怎麼樣?”
“還好。”
“火車站人員密集,要是遇到合適的男同志,也可以處處看。”
果然,“孫如萍”臉上露出一絲隱藏得極好的不耐,“沒有,我負擔重,不想拖累別人。”
“這怎麼能說是拖累呢,就像趙阿姨說的一樣,你就找個跟你各方面都匹配的,誰也不用嫌棄誰……”巴拉巴拉,白學習平時不說這些,總覺得很多管閒事,但此刻她為了多給大伯那邊拖延點集結人馬的時間,要說也是能說出來的。
“孫如萍”一臉無奈和麻木,隱隱還有點厭煩,以前她可是從不敢露出這樣的表情,看來她這次應該是潛伏在酒仙橋的最後一票,自以為萬事俱備,只等明晚一炸,或者等不到明晚,她就要跑路了,所以也懶得敷衍一個小小的基幹了吧?
但白乾事會讓她全身而退嗎?
她看了一圈,已經可以肯定,地面、櫃子、灶膛、牆體都檢查了三四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看來她也知道住大雜院人多眼雜,不好藏東西,尤其是武器,到處都是火牆,一旦點火加熱之後會很危險。
終於,在孫如萍的不耐煩已經非常明顯的時候,白乾事才終於走到孫老漢身邊,“孫大叔,你就好好修養吧,你的難處我都知道了。”
“嗚嗚嗚……嗚嗚嗚……”口水,還是口水,以及亂動的眼珠子。
“我知道你擔心啥,但你別擔心,你閨女會好好‘照顧’你的,你以後的好日子還多著呢,享都享不完的福。”
孫老漢更急了,驚恐、憤怒,眼珠子都快燈飛了。
直至喬成蹊走到門口,“聊完沒?舅舅還在等我們。”
這是事先商量好的暗號,這表明白萬平的人已就位,“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孫如萍你就安心吧。”
最後一句是對真正的孫如萍說的,她一個人把青春與等待孤獨地留在了紅星縣的大山上,最後還把生命也留在了異鄉。
***
“孫如萍”被抓了,就在1980年中秋節前夜。
酒仙橋的人一開始不知道為什麼好端端的孫老漢的閨女被人用黑色布套蒙著腦袋、拷著手和腳帶走了,押送她的人還全副武裝,前後跟著七八輛車,一直到三個月後,也就是1981年春節前幾天才知道——
“這個孫如萍不是真的孫如萍,她是個日國間諜,名字叫山本舞子,準確來說她是日國無條件投降後一個自願留在東北的日籍工程師的後代,當年工程師沒有回國,跟東北一名龍國女人結婚後生下她,女人隨之去世,她由父親一人撫養長大。”
“山本工程師還他孃的一直以為鬼子能回來,白天讓她在學校正常上課,學咱龍國人的知識,她不僅會東北話,還會咱們龍國的好多地方方言,啥四川話湖南話石蘭話,她都學得有模有樣,晚上她爹還在家教她日國的東西,後來被日國那邊聯絡上,把她培養成了一名間諜,專門幹坑害咱們龍國人的事,機械廠圖紙是她故意穿男人的鞋子去偷的,機械廠食堂間諜也是她,都是她指使王洪乾的,王洪又收買劉老漢去摘芹菜,哦哦還有這次你們知道是為啥被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