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知道多久,江語墨重新和何尋硯視線相對,微微笑了笑,柔聲開口:
“同樣,理想的讀者也需保持一種健康的懷疑。”
“這段敘述是在為誰辯護,又遮蔽了哪些視角?它的情感號召,是否在替代理性的審視?”
江語墨說完這段話之後,沒有絲毫鋪墊,快速將身體向左前方傾斜,右耳和何尋硯的右耳輕輕擦過。
等江語墨再次把身體坐正時,她的左手中已經拿上了何尋硯寫《三一六事記》時用的那支筆。
在何尋硯疑惑的目光中,江語墨鄭重地將那支筆遞給了何尋硯。
何尋硯並不知道江語墨這是什麼意思,但她很快地將那支筆接過,握在了自己的右手手掌心。
江語墨再一次毫無鋪墊地伸出左手,覆蓋上了何尋硯輕握住的右拳,稍稍用力,幫她握緊。
兩人再次視線相對。
江語墨稍稍調整坐姿,如果何尋硯沒有看錯的話,她沒有移動自己的凳子,但整個身體確實往自己這邊靠了靠。
江語墨微笑著用嚴肅的聲音開口:
“文字是權力的重要載體之一,誰掌握了敘事權,誰便擁有了定義事件、評判是非、引導情感的權力。”
“無論是創作者還是讀者,都應該對此保持敏銳。”
江語墨鄭重地用雙手拿起課桌上那張寫著《三一六事記》的紙,將其放回了何尋硯的課桌上,用右手手掌輕輕地拍了兩下,再次與何尋硯視線相對。
江語墨依然保持著微笑,語氣帶上了些許的輕鬆:“我知曉你文字背後的純粹,但也無法迴避其可能引發的爭議。”
江語墨話音落下,兩人久久都沒有動作。
一直到上課鈴終於響起,江語墨轉過身調整了一下凳子,看了看黑板,又低頭看著課桌,用有一些俏皮的聲音說:
“再次提醒一下,明天上午第一節課是數學課,如果你沒有把數學作業寫完的話,數學老師可能會對你行使一些老師的權力。”
這一天晚上,何尋硯躺在宿舍的床上,久久無法入睡,她在腦海裡一次接一次地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回放。
中午午休的時候,自己還在和秦千藝、許之桃、陸星眠討論著關於小說設定與愛情的故事。
吃完晚飯回教室的路上,自己還頗有一些壞心思地渴望著,有一天能看到江語墨在自己面前落淚。
第一節晚自習課上,自己第數不清多少次地糾結著江語墨有沒有把自己當成好朋友。
第二節晚自習課上,自己充沛的表達欲噴湧而出,花費時間和精力寫出了那篇自以為是大作的《三一六事記》。
第二節晚自習的課間,江語墨對自己說了很多話,如果要稍稍調侃一下,何尋硯覺得自己再一次地發現了延長時間的公式。
何尋硯覺得自己的腦子要過載了,可她依舊忍不住地去想。
不可否認,自己確實犯了一個大錯誤,而且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可就像江語墨說的,自己寫《三一六事記》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壞心思,恰恰相反,自己想講的都是正面的道理。
江語墨指出了問題並且原諒了你,你也認錯了,記住了,以後不會再犯了,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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