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無論場面上做得再漂亮,她心裡還是堵著一塊,一個心結,一個她覺得非常礙眼卻沒辦法從眼前去掉的人。
阮修站在門前,抬起眼端詳這座宅邸,跟五年前第一次來時沒有什麼不同,它敞開大門,卻並不一定歡迎每一個到來的人,它喜惡明瞭,毫不遮掩地表達對阮修的藐視。
但這次阮修沒覺得腿軟,他理了理衣襟,正要走進去,齊翰明從身後跟上來,抓住了他的胳膊。
“進去以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有數。”
這話既不是威脅也不是叮囑,齊翰明篤定阮修不敢在他眼皮底下做什麼。
阮修回他:“我一個字都不說。”
齊翰明對他的答案很滿意,淡淡笑了一下,挽著他進了家門。
正廳裡,齊母正同幾位親戚家的女眷閒聊,人到了一定年紀,談論的內容越來越固定,無非是事業發展和家長裡短,沒過一會兒,話題就牽扯到齊母的兩個孩子身上。
“大嫂,我聽說羽明前段時間回來了,怎麼樣,穩重不少吧。”
“還是那樣。”齊母揮揮手,“好歹沒上房揭瓦。”
親戚應聲道:“總歸年紀小,等到跟翰明這麼大的時候讓他鬧他都不願意。”
說到這裡,親戚想起什麼似的,嘴角一揚,“哎呦,我才想起來,翰明都結婚好幾年了,他那個物件怎麼樣啊,我們都還沒見過呢。”
這話多少有點故意的成分,但凡看看花邊新聞都知道齊翰明這婚結得並不體面,因此齊母對這件事從來都是閉口不提。
齊母果然聽出她話裡有話,臉上笑意褪去,強撐著沒甩臉子,她聲音沉悶,顯然底氣不足,“雖說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但也不算太差勁,好歹,好歹……”
此刻她覺得難堪極了,對這個讓她兒子不惜離家出走也要結婚的人,她居然連一句安分守己都說不出來。
齊母眼神飄忽著,突然岔開話題:“呀,我得到裡面看看,訂的蛋糕怎麼還沒到……你們先聊著。”
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挑了挑眉毛,表情複雜。
此時有人目光掃過門口,眼睛一亮,對不遠處走來的兩人招手,“是翰明吧,翰明回來啦。”
齊翰明走近,笑著點頭,“三姨。”
在場所有人他都認得清楚,一一打過招呼後,他示意阮修叫人,但阮修好像看不懂他的意思,動也沒動,環視面前每個緊盯著他的人,她們眼裡或有探究或有鄙夷,沒人期待他打個可有可無的招呼。
總之他沒違背齊翰明的意思,踏進齊家家門的這一刻,他的確一個字都沒說。
一旁有人來找齊翰明攀談,齊翰明直接跟人離開,阮修一個人留在了這群幾乎跟陌生人沒兩樣的親戚中間。
有人陰陽怪氣地說:“這孩子倒是挺文靜的,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啊。”
另一人附和:“興許是嫌咱們這群老太婆無聊,人家年輕人跟咱們有什麼可聊的,你別討人嫌了。”
“我看吶,文靜跟沒教養是兩回事。”
阮修淡笑著聽這些人明裡暗裡的嘲諷,慢慢開始走神,直到注意力再次凝聚,被不遠處一陣小孩兒的哭泣聲吸引。
那孩子站著,不斷用手背抹眼淚,面前彎腰訓斥他的年輕女人應該是他的母親,小孩哭到一半,餘光瞥見阮修看他的眼神,頓時覺得不好意思,抽抽噎噎地停下了哭聲,同樣盯著阮修看。
阮修朝他轉頭,扮了個鬼臉,右眼飛快眨了一下,小孩本來還苦著臉,看見他的表情,瞬間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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