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修沒有辦法拒絕,只能跟著他走,同時想著他最後那句話,在齊羽明心裡,他居然有這樣的重量嗎?他居然有一天也能成為別人的定心丸?
到家時快九點了,齊宅燈火通明,一見到齊羽明,齊母立刻迎上前,眼睛紅腫著,顯然剛哭過,這時卻又哭開了,齊羽明不知道該怎麼說,安靜地抱了她一會兒,問:“現在怎麼樣?”
齊母擦著眼淚說:“醫生剛檢查過,喂他吃了點藥,但現在還不肯睡,非要見到你再說。”
齊羽明嗯了一聲,安慰地在齊母背上輕撫了兩下,然後去了一旁齊父所在的房間。
齊羽明一走,面前只剩下阮修,齊母此時才注意到他,但現在儼然沒有了挖苦的心思,甚至她沒有想到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情形下阮修能主動來探望,實在地說,她有點感動。
但阮修沒靠近,站在一旁遠遠地看著她,齊母以為他還害怕自己,恍惚間對自己過往的行徑有些愧疚,又或許因為現在真的想要找個人說說話,於是招手叫他過來。
“你怎麼知道的?”齊母以為自己已經儘量把語氣放得溫柔。
阮修當然不能說實話,於是隨便編了個藉口,說是偶然間在家聽見齊羽明接電話,知道了情況。
齊母欣慰地點點頭,“你有心了。”
她似乎是一個非常感性的人,言語間又忍不住留下幾行眼淚,阮修趕緊去找紙巾,但這功夫齊母已經自己拿手帕擦乾淨了。
她抓著他的胳膊說:“當年鬧出那些事情,我有我的苦衷,你能不能明白都沒關係,但過了這些年,我們兩個老的年紀大了,實在沒力氣再插手多少事,只要你和翰明好好過日子,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她接著道:“我看羽明這樣子,以後不會有多大出息,當媽的也沒指望過他能做什麼,只是……萬一我們都不在了,你和翰明,你們兩個,就多包容他一點,少和他計較,這樣我和他爸在下面也沒遺憾了。”
“阿姨……別這麼說。”
阮修看著她的樣子,一瞬間心裡生出一絲不忍,不忍心讓她知道真相,但這種惻隱之心只停留了片刻,命運不會因為他心存善意就手下留情。
第47章 放長線,釣大魚
齊羽明沒在房間裡待多久,病人要休息,他推開門從裡面出來,換齊母進去。 阮修走過去,想問他怎樣了,但齊羽明看上去失魂落魄,沒有要張嘴的意思,他只好作罷,兩人走出正廳,在迴廊的地方,齊羽明毫無徵兆地停下了,阮修下意識朝他伸了伸手,被齊羽明立刻回握住,接著像是終於堅持不住,他用力地抱住阮修的身體,哭聲同時爆發出來。
“我沒想到……他都這麼瘦了,我還以為他沒事……”
以往回家齊羽明總受齊父管教,隨著年齡增長,這種管束讓齊羽明越來越受不了,他潛意識裡想逃離這個有強烈規訓性的地方,卻忘記了父母正在迅速變老,像孩子長高一樣,他們的衰老也在以天為單位,當齊羽明意識到這種來自父母的充斥著安全感的權威快要朽爛,他知道分別很快就要降臨,這時候感受到的只有惶恐。
阮修張了一下嘴唇,但並沒有想好合適的話以作安慰,只能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黑暗的迴廊被淺淡的月光籠罩,阮修聽見齊羽明含混不清地在說什麼,起初他沒有聽清,踮著腳側耳去聽,才知道他在不斷重複:“抱我一下,抱我一下……”
阮修無奈地嘆了口氣,忍不住提醒:“已經在抱了。”
“……緊一點。”
沒有任何辦法,阮修照他說的做,心臟產生出一種強烈糾結的感受,他發現自己愈發在意齊羽明的想法,而僅僅在不久前,他在阮修心裡甚至還算不上一個獨立的人,只是作為一個工具,或是一個改變現狀的機會而存在。
這代表什麼?阮修不願意細想,他做的一切都在朝著一個早就註定的結果前進,因此絕對不可能因為一瞬間的情感而停下腳步。
他能做到,只是在這一瞬間抱著齊羽明,再抱緊一點。
他們在這裡靜坐了一會兒,沒怎麼說話,阮修的手放在齊羽明手背上,源源不斷的熱量透過手心傳遞給了齊羽明,他的心情平復了一些,抹了一把臉上已經乾涸的淚痕,起身說:“我去下衛生間,待會兒送你回去。”
阮修點了點頭,看著齊羽明離開。
五分鐘後。
齊羽明擦乾淨了臉上和手上的水漬,開啟手機看了一眼,晚上十點半,有一通未接來電,來自杜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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