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路時，天還沒亮。
補給點外頭飄著薄霧，空氣溼得能擰出水。姜凌玥把木箱重新挎上肩時，發現箱底沾了一片暗色的苔，涼絲絲的，像從舊加油站的水泥縫裡滲出來的東西。她用袖子擦掉，指腹在銅包片上壓了壓，確認箱子沒有受潮開裂。
“你昨晚說夢話了。”爆羽跟在她腳邊，語氣懶懶的。
“我昨晚沒睡。”
“那就是你在夢裡說夢話，夢外不知道。”木鴨子邁著小短腿，踩過一灘積水，“你喊了‘媽’。”
姜凌玥腳步頓了一下，沒接話。
“走吧。”她說。
官道往南延伸，裂開的路面像一條幹涸的河床。兩邊的舊屋越來越矮，漸漸變成大片的灰綠色荒草和東倒西歪的電線杆。有些電線杆上還掛著舊時代的路牌，鐵皮捲了角，上面的字大多糊成一片。
只有一塊還能認出來。
“孔廟由此向前”。字是藍色的，漆皮掉了大半，像被人從中間劈了一刀。
姜凌玥站在那塊牌子前看了幾秒。陸星澈從後面趕上來，也看了一眼，說：“這牌子我以前出任務見過。再往前走兩三個小時，就能看到曲阜外城的輪廓。不過現在進不去主城門，得從西邊繞。西邊有一段舊排水渠，巡邏隊探過，還算乾淨。”
“你走過這條線？”姜凌玥問。
“走過一次。”陸星澈把接收器往肩上提了提，“當時跟著另一個隊，去孔廟送一批藥劑。我到了門口沒進去，被老陳攔住了，說閒雜人等不許靠近柱子。我就只能在牆外頭聽。你猜我聽到什麼？”
“什麼？”
“木頭在響。”陸星澈壓低聲音，做出一副講鬼故事的表情，“不是風吹的那種響。是‘嘎吱嘎吱’，像有人從裡面往外推。我當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後來呢？”
“後來老陳出來，拿根木棍在我後腦勺上敲了一下，說‘你小子聽什麼呢’。我就跑了。”他摸了摸後腦勺，像那裡現在還疼似的。
杜沉在前面回頭：“別聊了。霧散之前要過第一個彎道，那裡有塌方，路窄。”
眾人收了聲，加快腳步。
霧散之後，路好走了不少。
太陽爬到頭頂，照得整條官道明晃晃的。姜凌玥走在隊伍中間，肩上挎箱子的那側己經有些發麻。蘇芷走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目光像在做某種無聲的評估。
“重不重？”蘇芷忽然問。
“不重。”
“你從五歲開始背東西了？”蘇芷說，“箱子帶子都嵌進肉裡了，你說不重。”
姜凌玥低頭，才發現布帶確實在她肩頭壓出一道深印。她沒覺得疼，只是木了。這三年，她背過更重的東西。
“把箱子給陸星澈。”蘇芷說。
“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蘇芷轉向陸星澈，“你幫她背一段。你那一身銅鐵才幾斤，別裝得跟背了座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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