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遺庠。
姜凌玥在一瞬間就明白了這裡為什麼能成為安全區。
和紫宸餘垣不同，這裡沒有高牆深宮，沒有層層殿宇。它更開闊，也更老。滿院子都是樹，柏樹居多，枝幹虯曲，像一群老人站在霧裡，沉默地看著進來的人。樹與樹之間，是青磚鋪的甬道，磚縫裡長滿細小的青苔。再往前，便是一重一重的古建，灰瓦、紅牆、深褐色的木構，層層疊疊向裡延伸，像一座用木頭堆起來的古城。
空氣裡有香灰味、露水味、老木頭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甜，像花在遠處開，開得太久了，香氣都沉到了土裡。
“這地方好大。”陸星澈小聲說，眼珠子亂轉，“比我上次來的時候還大。上次老陳拿著棍子追我的時候，我都沒來得及看。”
“老陳？”走在前面的老頭回頭看他。
“啊，就是那個藥劑主管。”陸星澈忙解釋，“我不是說您啊。這兒的藥劑主管姓陳，那是他追我……”
“我就是老陳。”老頭說。
陸星澈閉嘴了。嘴還微微張著，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舌頭。
爆羽在他腳邊笑得首抽：“陸星澈，你也有今天。”
老陳沒理他們，領著眾人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來到西側一排舊屋前。這排屋子原來是孔廟的偏房，現在改成了安全區的接待處和物資庫。老陳推開其中一間，屋內陳設簡單，幾把舊凳，一張方桌，桌上放著一壺水和幾個粗陶杯。
“坐。”老陳說。
眾人坐下。姜凌玥把木箱從背上解下來，放在腿邊。先瞳仍裹著毯子，靠在她身側。爆羽跳到她腳邊，伸著脖子西處張望。
“這裡的力場比別處厚。”老陳忽然開口，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誰聽，“你們剛進來可能沒感覺。住上半天就知道了。外頭那些東西，輕易不敢靠近。就是有時候，人也不一定扛得住。”
姜凌玥抬頭看他。
“人扛不住什麼？”她問。
老陳沒回答，走到桌前倒水。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他倒滿五個杯子，自己先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們這隊裡，有誰會摸木頭？”他問。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姜凌玥身上。
“我。”她說。
老陳把杯子放下，慢慢走到她面前。他離得很近，近得姜凌玥能看清他鏡片上的裂痕。老陳低頭看著她，眼神忽然變得很軟，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嘆息。
“果然。”他說，“你跟你媽，長得真像。”
姜凌玥的手指在袖子裡猛地攥緊。
“您認識我母親？”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認識。”老陳首起身，目光越過她，看向門外的柏樹，“末世第一年，她和你爸來過。在這裡住了五天。你媽每天拿著根鉛筆，滿院子做記號；你爸就一架梯子，上上下下地看梁。那時候這廟裡人還不多，怪事也少。他們問我，木頭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喝了一口水。
“我當時說，木頭哪有什麼不對勁。後來才知道，他們問的是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姜凌玥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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