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姜凌玥問。
“等三天了。”章老闆說，“你母親當年也在這坐過。她喝了一口茶，說太苦。我說這地方的水就這個味。她說，那就對了。然後她問了我一句話。”
“什麼話？”
“她問，廢料最後賣到哪兒去了。”章老闆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我說，往南。出了花國界，就再沒人回來報過價。她聽完，放下碗，站起來走了。臨走前留了句話。”
“什麼話？”
章老闆放下茶碗，看著姜凌玥。
他的眼睛不大，卻極亮，像兩顆被磨了很多年的舊珠子。
“她說，‘我以後不來了。要是有人替我走到這兒，你就告訴他，水往南流，路也往南。別再往北看。’”
姜凌玥心口一緊。她從懷裡取出竹筒，放在桌上。
竹筒青灰髮亮，封口黑蠟還在。章老闆看了一眼竹筒，又看了一眼她包著黑布的左手。
他沒問竹筒裡是什麼。他只把桌下的木算盤拿上來，撥了一顆珠子。
“你父母查的東西，我這裡有一半。”他說，“另一半在清徽府榭。他們沒走到那兒。”
“你知道清徽府榭有什麼？”姜凌玥問。
“知道一點。”章老闆說，“那裡是議會高層的地盤。末世前叫‘清徽府榭’。末世後，沒人叫了。都叫‘上面’。”
“上面。”姜凌玥重複。
“對。”章老闆把算盤珠子撥回原位，“你父母最後查的，就是那裡。他們從岱嶽往南，一路追廢料線。追到清徽府榭，就斷了。再沒訊息。”
“你確定他們到了清徽府榭？”杜沉問。
“確定。”章老闆說，“有人在那裡見過他們。一男一女。男的左手拿著一根木棍。女的右手包著黑布。”
姜凌玥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黑布還在。母親當年包的是右手。她包的是左手。像一副對子。
“那南先生呢？”她問，“他現在在哪兒？”
章老闆不笑了。他慢慢收起算盤，把茶碗推到一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極輕地敲了一下，又一下。
“南先生前天帶人從岱嶽走了。”他說，“往北。”
“往北？”杜沉皺眉。
“對。”章老闆說，“他帶了一車木雕。人形的。大大小小，都有。他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讓人捎給我。”
“什麼話？”
章老闆看著姜凌玥。他的目光沉下去，像一顆石子扔進深井。
“他說，‘告訴姜家的姑娘，岱嶽是路，不是家。她要是往南，就再也見不到她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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