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從磚窯後頭的小路繞出去。土梁後頭是一片半荒的坡地，坡上長滿乾硬的蒿草。風吹過來，蒿草簌簌地響，像無數只小手在腳邊抓。
姜凌玥走在隊伍中間。她左手包著黑布，右手攥著顧從昭給的黑香。
竹筒貼在心口。木箱在蘇芷背上。她能感覺到，箱裡的銀角和騎刃在輕輕動。不是震。是呼吸。它們在等。
“快到了。”嗅金在前頭低聲說。
“茶棚在哪？”陸星澈問。
“西街靠南。門口有燈。”杜沉說。
“你確定章老闆會幫我們？”蘇芷問。
“不確定。”杜沉說，“但他等你母親三年，又把竹筒位置告訴她。至少不害她。”
“三年前他沒害我母親。”姜凌玥說，“現在也不會。這種地方的商人，最怕的不是鬼，是站錯邊。”
“那南先生呢？”陸星澈問，“他要是己經在黑市裡等著呢？”
“所以沈青和小魚留在外頭。”杜沉說，“我們進去，先摸路。見到章老闆再說。”
眾人翻過坡地，朝黑市西街方向走。
岱嶽舊城的廢墟越來越近。空氣裡的焦味越來越重，混著陳年香火和舊漆。
姜凌玥走過一條窄巷時，忽然停下。
巷子左邊，一堆碎磚下壓著半截被燒過的木樑。
那木樑通體焦黑，可斷面上露出極細的木紋，紋路里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藍。
她蹲下去，沒碰，只湊近聞了聞。
“怎麼了？”杜沉問。
“這木頭，和奉國寺橫樑上那截一樣。”姜凌玥站起來，臉色沉下來，“鱗粉。燒過的鱗粉。南枝工造在岱嶽燒的不是廢料。他們在燒證據。”
“什麼證據？”
“他們從柱子裡取出來的東西。”姜凌玥說，“取出來，燒掉，再把灰混進新料裡，賣出去。章老闆說的‘廢料收購’，收的就是這些。”
杜沉臉色更沉了。他沒說話，只把步子又加快了些。
穿過最後一條窄巷，西街到了。
街面不寬，兩側全是半塌的舊鋪面。
街口歪著一棵老槐樹，樹幹上釘了塊木牌，字早看不清了。
樹下坐著一個賣舊木器的老頭，攤上擺著幾截斷椽和幾片漆皮。
老頭閉著眼，像睡著了。可姜凌玥經過時，他忽然睜了一下眼，看了她一下。
那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左手，又滑到蘇芷背上的木箱。然後他又閉上眼，像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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