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
天亮時，河床上起了一層薄霜。
霜不厚，只貼在乾土表面，像誰撒了一把細鹽。姜凌玥醒來時，左手還包著黑布。她慢慢解開布結，湊著晨光看掌心。
那道紅線又淡了一層，從暗粉褪成極淺的灰粉，只剩掌紋中間一條若有若無的痕。邊上的灰白也縮了，像一朵要謝的花，慢慢往花心裡收。
“快了。”蘇芷蹲過來看了一眼，“再有一天，就能碰木箱了。”
“那今天還包著？”姜凌玥問。
“包著。”蘇芷說，“到岱嶽地界之前別摘。紅印褪不淨，碰了木偶，它們也會沾上純陽的味。岱嶽黑市上人多。
南先生的人也許己經在找‘帶純陽味的木偶’。
你不想讓銀角和騎刃一露面就被認出來。”
姜凌玥點頭，重新把黑布纏好，繫緊。她站起來，朝木箱走去。
箱子合著，安安靜靜。銀角和騎刃在裡面，沒再震。可她知道它們醒著。
箱縫裡偶爾透出一線極淡的銀光，又慢慢暗下去。像有人從裡面輕輕呼了一口氣。
“走吧。”她說。
眾人收拾上路。沈青揹著小魚。
小魚一坐上銀角的位置就西處看，發現銀角不在，有點蔫。
沈青說：“銀角在箱裡歇著。到了地方再出來。”小魚“哦”了一聲，乖乖趴回他背上。
鍾平跟著隊伍走，腿還有點瘸，但比昨晚強多了。
他話不多，只偶爾回頭看一眼芮城方向。
每次回頭，他都極輕地嘆口氣，像把什麼沒說完的話咽回去。
路比昨天好走。舊官道雖然斷斷續續，但路基還在，踩上去硬實。
霧散了，天光從灰雲後頭透出來，照得野地又幹又亮。風從北邊推著他們走，不冷，反而帶著點乾爽的草味。
“午後就能進岱嶽地界。”杜沉邊走邊說，“到了外圍，先找地方把沈青和小魚安置好。黑市不能帶孩子。”
“鍾平呢？”陸星澈問。
“他跟我進黑市。”杜沉說，“他在芮城西門外待過，認灰衣人的路數。帶他有用。”
鍾平在後面“嗯”了一聲，沒多話。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邊的野草慢慢矮下去，土色從灰黃轉成深褐。又走了一段，前頭出現幾道舊渠，幹得裂了口，像在地上劃出來的舊傷。
遠處的田埂和荒村慢慢多起來。有人煙了。雖然只是廢墟里偶爾冒出的幾縷溼煙，但至少有人。
“這地方，三年前應該是個鎮。”陸星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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