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角和騎刃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從箱中出來了，站在擬司兩側。一銀一暗。像一左一右兩扇門。
“它認得我。”擬司開口。聲音仍是姜凌玥的，可語調比剛才更輕，更遠。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隔著水面說話，“它一首在等。等一個能裝的。它自己裝不下自己。它太大了。要我替它分。”
“分什麼？”姜凌玥問。
“念。”擬司說，“舊念。它從柱子裡滲出來，滲到舊水道里，再從水道往上返。返到地上，就成霧。成霜。成認得人的東西。它自己不想這樣。它想回去。它想讓我替它，把這根線，帶回去。”
“帶回去？”杜沉一步上前，“帶去哪兒？”
擬司慢慢轉過身。它的臉朝著殿外，朝著北邊。
“奉國寺。”它說，“大雄封墟。橫樑上那東西。是它的一半。天貺殿底下的，是另一半。兩邊都在等。等有人把線接上。線一接，它們就合了。合了，就能回去。”
“回哪兒？”蘇芷問。
擬司沒有答。它只是慢慢抬起手，木指朝著殿頂的方向，極輕極輕地一點。
殿頂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極輕地響了一下。像一根極細的弦，被撥了一下。
那聲音很輕，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聲音從殿頂往下落，落在第九根柱子上，落在擬司身上，落在姜凌玥掌心那層薄霜上。然後，它不見了。
“它記下了。”先瞳說，“天貺殿的線，己經連到擬司身上了。從今天起，擬司走到哪兒，這根線就跟到哪兒。奉國寺那邊，也會有反應。”
“那南先生呢？”杜沉問，“他往北走，是不是就是為了去接另一頭？”
“是。”先瞳說，“他帶著一車木雕往北。那些木雕，是引子。他要用那些木雕，把奉國寺橫樑上那東西引下來。引下來之後，再用擬司把它接上。”
“接上會怎樣？”陸星澈聲音發緊。
“那就成鎖。”先瞳說，“鎖一合，鑰匙一轉。門就開了。”
“什麼門？”蘇芷問。
先瞳沒有答。它只是慢慢轉頭，看向姜凌玥。黑眼睛裡映著第九根柱子的影子，像兩口望不見底的井。
“你爸當年，就是看到了這一步。”它說，“所以他寫了‘勿入’。不是讓你別進岱嶽。是讓你別進這條線。你進了，線就通了。你不進，線就斷在他那一頭。”
“他斷了。”姜凌玥說。
“對。”先瞳說，“他斷了。可南先生接上了。你父親的‘勿入’，只保住了天貺殿這頭。奉國寺那頭，還在南先生手裡。”
姜凌玥慢慢站起來。她右手還貼著柱子，掌心的霜己經滲進皮膚。
那霜不冷，反而溫溫的，像有人從柱子裡伸出一根手指，極輕極輕地按著她的手心。
“那我們就去把另一頭斷了。”她說。
“奉國寺在北邊。”杜沉說。
“先去南邊。”姜凌玥把手收回來。霜己經不見了。掌心只有一道極淺的紅。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把木箱合上。銀角和騎刃自動回到箱中。
擬司跟在她身後，沒有臉，卻走得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