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玥是第一個邁進去的。
她的腳跨過門檻時,殿裡的灰輕輕一浮,像有什麼極細極輕的東西從她腳邊散開。那灰不嗆,只涼。
涼得人後槽牙發緊。杜沉緊跟在她身後,短木刀己經出鞘。
蘇芷和陸星澈一左一右。沈青揹著小魚沒動,只站在殿門外。銀角和騎刃守在門檻兩邊。厚尾、嗅金、先瞳都跟了進來。爆羽落在姜凌玥肩上,連翅膀都不敢扇。
“別散開。”姜凌玥說,“這殿裡的氣是往佛後走的。我們別跟過去。”
殿內很空。七間寬的殿,佛像在正中偏北。佛座極高,上面落滿灰。木佛的臉半明半暗,像在極高處看著他們。
那臉被香火燻了幾百年,黑沉沉的,可眼睛位置的兩塊木色略淺,像兩個沒睡醒的洞。姜凌玥走到佛前七步處,停下。
她沒抬頭看佛。她看的是佛座底部。那裡有一圈極淡的白霜,像有人用冷氣在青磚上畫了道不圓的圈。
“圈裡是乾淨的。”先瞳說。
姜凌玥低頭。果然,那圈霜中間的一小片地,乾淨得發亮,像剛被什麼舔過。她慢慢蹲下,把鐵頭木棍往圈心輕輕一點。
“當”的一聲。極輕,像敲在薄冰上。那地不是磚。是空的。
“下面有洞。”姜凌玥說。
“不是洞。是口子。”先瞳道,“地磚下是冷河。這佛座下頭,就是河眼。那東西不是從佛後來的。是從這底下上來的。霜圈是它每次出來時,留在磚上的印。”
“那佛後面的腳步聲……”陸星澈嚥了咽。
“是它縮回去時,尾巴掃過佛座。”姜凌玥慢慢站起,目光順著那圈霜往佛座後看,“它沒走。它就在下面,仰著頭聽我們。”
話音剛落,佛後極輕地響了一聲。像有東西在木頭上慢慢蹭了一下。
那聲音很輕,像一片凍硬的衣角拖過佛座,又像誰把耳朵貼在地面上慢慢轉動。姜凌玥沒退。她把手裡的鐵頭木棍豎在地上,像在跟地下的東西說:我站在這裡,別再往前。
“你父親當年,一定也見過這圈霜。”先瞳說。
“他比我們走得更近。”姜凌玥說,“他一定走到過佛座邊上。不然他不會說‘這下面的土有問題’。他說的不是山門外的土。是這佛座底下。”
“那他怎麼出來的?”陸星澈問。
“他沒出來。”姜凌玥說。
殿裡一下靜了。所有人都看她。陸星澈的臉白得像殿外的霜地。沈青在門外也聽見了,把小魚的腿又往上託了託。蘇芷沒說話,只把藥箱帶子慢慢絞緊。
杜沉站在姜凌玥身後兩步,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卻硬是一步沒再靠近。姜凌玥沒解釋。她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圈霜像活的,往她腳前漫了一點。她沒躲。掌心裡的白點忽然涼得厲害,像有根極細的冰絲從地底穿過鞋底,連到了她手上。
“它記得我父親。”她說,“但它不記得我。它這是在認。”
她慢慢把右手伸出去,懸在霜圈上方。掌心白點一亮。地底“嗡”地一聲,像有東西猛地往上頂。那聲音不高,卻極沉,像從一口倒扣的井裡往上撞。
佛座後那聲音更近了。不是跑,是拖。像有人貼在地面上,用背往後縮。殿裡的灰像是被那震動驚著了,從半空落下來,又慢慢飄回去。
“姜凌玥!”杜沉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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