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靜音時鐘指標滑過一點整時,YN才從昏沉的睡意裡掙出來。
厚窗簾擋著荒漠正午刺眼的日光,只漏進一線暖融融的光邊,落在床沿。她動了動手指,渾身的痠痛散了大半,額頭不再燙得嚇人,只剩一點低燒後的沉脹,比早上天旋地轉的狀態好了太多。退燒藥的藥效壓下了高熱,也讓她結結實實睡了西個多小時,連中途有人進來過都沒什麼印象。
她撐著床墊慢慢坐起身,裹著被子緩了幾秒,才敢下床。腳踩在毛絨拖鞋上,暖意順著腳心往上竄,比昨天冰得硌腳的觸感好了太多。視線掃過椅背上疊得整齊的米白色家居服——是艾拉早上怕她醒了沒幹淨衣服換,特意從衣櫃裡翻出來的,柔軟的棉質布料摸上去帶著陽光曬過的蓬鬆感。
抱著衣服走進衛浴間,熱水從花灑裡淋下來,氤氳的霧氣很快漫滿小小的空間。溫水衝過肩頸,把最後一點風寒的涼意驅散,YN仰著臉閉著眼,腦子裡斷斷續續閃過早上零碎的片段:艾拉著急的聲音,Zimo無奈的叮囑,Hi和Oni安靜的探望,還有Krueger、Soap、Gaz三人吵吵嚷嚷的打趣……最後定格在一句模糊的“他晚點再過來看你”。
是K?nig嗎?
她甩了甩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他上午要帶新兵加練,任務那麼重,哪有時間特意跑一趟。大概是託人帶句場面話罷了。
洗完澡擦著頭髮走出來,溼髮梢滴著水落在領口,涼絲絲的。她剛想找吹風機,目光掃過書桌的瞬間,腳步忽然頓住了。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兩個保溫桶。
靠左邊那個是軍綠色的便攜款,邊角磨得有點舊——是Zimo常用的那款,她見過無數次。旁邊另一個是亮面不鏽鋼的,體積比普通保溫桶大一圈,款式看著眼熟,正是上次他送蔬菜湯用的那隻。
YN走過去,指尖先碰了碰軍綠色的桶身,還帶著點餘溫。擰開蓋子,裡面是熬得軟爛的小米粥,米香清淡,表面撒了一點點細碎的胡蘿蔔丁,是Zimo一貫的風格——清淡養胃,適合生病的人吃。
她又伸手握住那隻不鏽鋼保溫桶,桶壁的溫度比左邊的稍高一點,顯然是後來送過來的。擰開蓋子的瞬間,濃郁的雜糧香氣混著淡淡的核桃香飄了出來,糯軟的糙米、紅豆混著碾碎的核桃碎,熬得稠稠的,剛好是她早上迷迷糊糊跟Zimo唸叨的核桃雜糧粥。
粥面平整,顯然送過來後沒人動過。桶邊還壓著一張小小的便籤紙,字跡剛勁有力,是德語寫的短句:趁熱喝,涼了口感不好。
沒有署名,可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上次他送蔬菜湯時,附帶的食材清單上就是這樣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認真,連每個配料的名字都標得清清楚楚,生怕混進一點他碰不得的堅果,也怕她喝得不安心。
YN握著便籤紙站在桌邊,忽然就笑了。
笑意從眼底漫出來,順著嘴角往上揚,連帶著發燒後發沉的身子都輕了幾分。她就知道,他嘴上不說,也總躲著旁人的目光,可她說過的話、提過的喜好,他都悄悄記在了心裡。
早上不過是隨口跟Zimo嘟囔了一句想喝核桃雜糧粥,連她自己都沒當回事,只當是病中饞嘴的念想。荒漠基地物資有限,綠洲鎮上的亞洲超市雜糧種類不全,要湊齊熬粥的食材得跑好幾個攤位,更別說要熬得這麼軟糯,得守在火邊慢慢熬很久。
他上午要帶新兵加練,要盯戰術訓練,不知道是擠了多久的時間,跑了多少地方,才湊齊食材熬好這桶粥,又悄悄送過來,連叫醒她都捨不得,放下東西就輕手輕腳地走了。
像十五年前阿爾卑斯山的小鎮上,她淋了山雨感冒,縮在姑姑家的廊下打噴嚏。少年也是這樣,沒敢敲門進去,只是把家裡熬的蘋果粥裝在搪瓷缸裡,偷偷放在廊下的臺階上,等她發現時,粥還溫著,人早就躲到了樹後面,只露出半截深棕色的發頂。
原來從那時起,他表達在意的方式,就永遠是這樣笨拙又安靜,藏在熱粥裡,藏在細節裡,不說一句漂亮話,卻把所有溫柔都實打實遞到了她面前。
YN把便籤紙摺好,放進書桌的抽屜裡,和那包他送的水果軟糖放在一起。她端著兩個保溫桶走到簡易廚房,小煮鍋加了點清水,把兩個粥碗放進去隔水加熱。火苗舔著鍋底,沒一會兒,熱氣就順著鍋蓋縫冒出來,雜糧的香氣漫得滿屋子都是。
加熱好的粥端回桌上,她先舀了一勺小米粥,溫軟的米粒滑進喉嚨,清淡的米香熨帖著發苦的舌尖。喝了小半碗墊了胃,她才拿起勺子伸向那碗核桃雜糧粥,熬得糯糯的雜糧入口即化,核桃碎的香氣混著紅豆的甜,不濃不膩,剛好是她喜歡的甜度。
一口熱粥下去,暖意順著喉嚨滑到胃裡,再慢慢漫到西肢百骸,連窗外颳著的冬風好像都沒那麼冷了。
她吃得很慢,一邊喝粥一邊看著窗外。荒漠的冬天沒有雪,只有成片灰黃色的戈壁,遠處的防風林被風吹得晃著枝葉,看著蕭索得很。可她捧著溫熱的粥碗,心裡卻軟乎乎的,像揣了個小暖爐。
正喝著,終端震了震,是Zimo發來的訊息:【醒了嗎?超市雜糧不全,我先買了小米熬了粥放你桌上。核桃雜糧我問了,鎮上小店能熬,我跟老闆說了下午送過來。】
YN彎著眼睛回:【不用啦哥,己經有核桃雜糧粥了。你熬的小米粥我剛喝了半碗,很好喝。】
Zimo的訊息回得很快:【哦?有人送過來了?】
後面還跟了個瞭然的表情,看得YN臉頰微熱,沒正面回答,只轉移話題:【你中午在哪吃的?下午訓練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