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層層沉落,將聯合基地作訓場的塑膠場地暈染出橘灰相融的柔暗色調。二號樓307宿舍半拉著淺灰色遮光簾,室內只懸一盞暖黃色桌面小燈,YN裹著寬鬆柔軟的居家長袖,獨自在這間私人宿舍消磨掉漫長的午後。
風寒高燒過後的虛弱纏得西肢發沉,頭昏鼻塞始終沒有散去,她懶懶倚在床墊上打發時間;先握著手柄打完數場無人機戰術模擬對局,又依次刷完堆積許久的醫療專業進修影片,收尾看完兩部節奏舒緩的治癒動漫電影。等窗外白日的亮光徹底被暮色吞盡,晚風順著陽臺縫隙鑽進來,帶著基地草坪的青草涼意,她才撐著痠軟的腰肢起身,走向角落的迷你料理臺。
檯面上還留著中午沒吃完的小半碗小米粥與核桃雜糧粥,清淡軟糯,剛好適配發燒體虛的腸胃。YN將瓷碗放進宿舍小型微波爐低溫加熱,穀物溫潤的香氣慢慢漫開,稍稍壓下喉嚨持續的乾澀發癢。她端著碗靠在吧檯邊小口慢嚥,把粥吃得乾乾淨淨,仔細刷洗收納好碗筷後,抱起沙發上疊放的針織薄毯,伸手推開落地窗,踏入陽臺。
307的陽臺正對基地中央作訓場,冰涼的鐵藝欄杆浸著晚風,YN蜷在藤編吊椅裡,將毯子牢牢裹住肩頸。視線遙遙落向下方此起彼伏的訓練身影:新兵排成規整佇列反覆練習匍匐躍進、掩體換位,輪休的老牌幹員兩兩結對,打磨槍械拆裝、近身格鬥的技巧,洪亮的口令順著晚風輕飄飄捲上樓臺。
YN指尖無意識捻著毯子邊緣,在心底默默覆盤這場感冒的來由。她與Zimo是同期一同調入聯合基地的摯友,卻並非繫結搭檔,崗位分工涇渭分明:Zimo隸屬戰術突擊序列,常年深耕前線突擊作戰;而她身兼雙崗,一邊在醫療科室輪崗,一邊值守無人機叢集偵查班組。二人只是同期入營、彼此照應的好友,各司其職,互不繫結任務。
前幾日YN紮根露天無人機值守點位輪班,一連數日迎著山間徹骨冷風緊盯航拍畫面、校準飛行航線,晝夜溫差鑽進骨縫,她一心撲在蜂群編隊除錯上,全然顧不上添衣保暖。首到今日清晨睜眼,腦袋沉重發脹,喉嚨腫痛發燙,抬手一摸額頭,滾燙的溫度昭示著低燒風寒找上門來。
最先察覺她狀態異常的並非旁人,是醫療科室的醫療兵艾拉。她在打完卡過後十幾分鍾察覺沒看見準時的YN急忙找宿管要來了宿舍的通行鑰匙,敲開307房門時,一眼便瞧出YN面色潮紅、眼神倦怠,指尖貼上額頭便確定是發燒感冒。艾拉沒有耽擱,立刻透過基地內部加密通訊聯絡了Zimo。
接到訊息的Zimo當即放下突擊小隊的體能加練,快步趕至二號樓。他是YN同期入基地最親近的友人,也是全盤知曉兩人過往羈絆的人:YN十歲那年暑假遠赴奧地利探望姑姑,邂逅彼時十五歲的少年K?nig;離別之時,YN贈予他一枚水滴藍寶石中長款吊墜,K?nig則回贈她一串菱形貓咪彩繪水晶散珠手鍊;闊別多年之後,二人在聯合基地意外重逢,彼此牽掛剋制,情愫暗生卻恪守分寸。
Zimo蹲下身仔細核對完YN的發燒症狀,沒有讓她勉強撐著上崗,主動攬下所有對接瑣事。他先安撫YN臥床靜養,隨後拿著艾拉開具的簡易診療說明,分頭前往無人機叢集偵查班組、醫療科室兩處崗位報備病情,順利為YN申請下整整兩天病假,這兩天她不用往返雙崗輪崗接診、操控無人機,只管在宿舍安心休養。
一想到擁有完整的靜養時間,不用被排班、任務推著連軸轉,YN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晚風拂過額前碎髮,吹散些許燥熱,她的目光下意識掠過訓練場人群,精準鎖定那道鶴立雞群的高大身影——K?nig。
將近兩米的身形在人群裡格外扎眼,長款狙擊面罩遮住大半張臉,他正耐著性子糾正突擊新兵的格鬥發力短板,沒有戰場上殺伐凌厲的氣場,只剩沉穩耐心的教導姿態。受社交焦慮性格影響,他從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首白流露私人情緒,可隔著數十米的距離,YN清晰看見他肩頭微微一頓,餘光隱晦掃向陽臺方向,沒有抬頭對視,只用這般隱秘的動作確認她的安危。
沒有告白,沒有戀人身份,只是年少結緣的舊識重逢,滋生出旁人難以插足的曖昧牽掛。YN唇角輕輕揚起一點弧度,收回目光望向沉落的落日,風口久吹容易加重發燒,她正打算折返屋內,樓道里錯落又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三下輕叩落在門板之上。
YN拉上落地窗,只留一道細縫通風,走過去拉開房門,一眾好友結伴立在門外。打頭的是Zimo,這位戰術突擊幹員換下作訓護具,手裡提著保溫餐盒與恆溫蜂蜜雪梨水;身旁Hi拎著蒸山藥、無糖蒸南瓜這類清淡養胃小食;Oni捧著一盒無蔗糖草本潤喉軟糕;Ghost裹著標誌性骷髏面罩,懷裡抱著一床加厚法蘭絨毯子,幾人皆是提前結束訓練,繞路採購清淡吃食,專程前來探望發燒獨處的YN。
“艾拉一早跟我說明你的情況,兩天病假都幫你敲定妥當了,你兩邊崗位遺留的瑣碎工作,我都幫你和對接負責人交代清楚,不用你帶病操心。”Zimo率先踏入宿舍,熟稔地將餐盒一一擺在客廳矮茶几上,相識多年摯友的口吻輕聲叮囑,他清楚YN與K?nig年少相識、重逢曖昧的全部內情,從不會當眾打趣起鬨,只守著恰到好處的分寸照料她,“知道你一感冒嗓子就開始發炎不能碰重油重辣,我們幾個人一起挑的吃食,全是溫和不傷脾胃的。”
YN側身讓出進門的位置,眾人隨性圍坐在茶几周邊,卸下特戰崗位上下級的緊繃隔閡,只剩好友閒談的鬆弛氛圍。
Ghost靠在沙發扶手落座,將厚實的法蘭絨毯子推到YN手邊,低沉沙啞的英倫嗓音隔著面罩悶悶傳出:“陽臺風口太涼,裹上毯子,別二次受涼加重病情。”他向來寡言內斂,關心從不用繁複話術堆砌,盡數落在實處。往日YN熬夜整理醫療卷宗、無人機偵查報告,他總會默默留下無糖安神茶,此刻探望病中的她,依舊行動大於言語。
Hi拆開雜糧餐盒,把軟糯的南瓜推到YN面前,虎紋面罩下的眉眼帶著柔和笑意:“清淡雜糧不刺激咽喉,慢慢吃。之前你在醫療崗幫我處理格鬥擦傷的手腕,這次換我們陪著你靜養。”他性子爽朗通透,早己看穿YN與K?nig之間曖昧未戳破的相處模式,從不會刻意調侃,只以摯友身份悉心相伴。
Oni安靜坐在一側,將潤喉軟糕輕輕推到她手邊,待人守禮剋制:“嗓子幹癢可以含一塊,和感冒藥不會相沖。”曾經國籍帶來的隔閡早己在並肩作戰裡消融,此刻只剩純粹的友人關懷。
YN捧著Zimo遞來的溫蜂蜜雪梨水,玻璃杯壁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西肢,獨自悶在宿舍一下午的孤寂被慢慢撫平。她小口抿著梨水潤開乾澀喉嚨,輕聲開口:“其實不用特地來一趟看我的,你們不加練或者要開會的嗎?”
“特意提前收尾訓練過來的。”Zimo叉起一小塊山藥遞到她掌心,語氣鬆弛自然,“總不能留一個生著病的人孤零零守在宿舍。”
他微微壓低音量,只有兩人能夠聽清:“K?nig還在訓練場收尾新兵指導,他剛才遠遠看見你在陽臺吹風,就讓我們先上來陪著你,他處理完手上的事就過來。”
YN指尖輕輕一頓,心底漫開細碎暖意。二人如今只是好友,沒有親密相守的立場,K?nig礙於當眾表露情緒會被眾人打趣,加上本身社交焦慮的性格,便託好友先行上門陪伴,自己收尾瑣事再登門,分寸牢牢卡在當下的關係裡,牽掛卻分毫未減。
幾人圍著暖黃小燈隨意閒談,刻意避開血腥沉重的任務話題,只聊基地裡細碎溫柔的日常:醫療科室愛雅莎護士長日常細緻照料傷員的小事、艾拉平日裡巡檢宿舍的趣味日常、無人機班組新除錯的蜂群叢集航線規劃、突擊新兵訓練鬧出的各類烏龍趣事。
Oni分享東方食補養身的簡單法子,細細講解風寒低燒期間的飲食調理要點,避免她後續再露天吹冷風受涼;Hi細數野外突擊值守的禦寒小技巧,貼合YN時常露天值班的崗位特性;Zimo逐條叮囑兩天假期的靜養規則:按時吃藥、多喝溫水,不許熬夜刷影片透支身體;Ghost偶爾插一兩句狙擊、突擊訓練的趣事,沖淡生病帶來的沉悶壓抑。
YN一邊小口吃著桌上清淡的蒸食,一邊靜靜聽著好友閒談,鼻塞的悶堵感都輕快了不少。她和Zimo同期踏入這座嚴苛的聯合基地,崗位截然不同,一個衝鋒在前做戰術突擊,一個紮根醫療與無人機偵查雙線崗位,二人只是互相扶持的同期摯友,卻慢慢結識一眾跨越國籍的夥伴,更重逢年少羈絆的K?nig,曖昧情愫緩緩滋生,異鄉基地的日子不再只剩枯燥的輪崗與訓練。
窗外訓練場的大燈次第亮起,操練的人聲漸漸消散在夜色裡,片刻後,沉穩又輕緩的叩門聲落在門板上。YN起身拉開門,高大的K?nig立在走廊燈光之下,長款面罩遮去眉眼,手裡裹著保溫套,捧著一杯恆溫姜棗茶驅寒。
他刻意放輕作戰靴落地的聲響,高大的身軀半掩住廊燈光線,緩步踏入屋內。多人共處的場合本就讓他侷促寡言,此刻更是守著好友間的邊界,沒有任何逾矩的親密舉動,只是走到YN身側,將姜棗茶輕放在茶几上,壓著醇厚的奧地利口音壓低嗓音,只讓她一人聽清:“別再去陽臺吹風,趁熱喝薑茶驅寒。”
之後他安靜坐在角落,大多時候垂眸留意YN的氣色,眾人聊起狙擊、近身格鬥相關內容時,才簡短搭幾句專業見解,目光總會不自覺落在她身上,留意她是否發冷、進食是否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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