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堂裡燈火通明。
裴玉柔坐在柳氏身側,手裡捧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面上仍是一副低眉順目的模樣,心裡卻止不住地發笑。
她就知道。
一開始聽她和母親講述的那些,裴野棠如何在靖安侯府四面樹敵,無法無天時,老太太雖然勃然大怒,手中佛珠都摔在了桌上,直罵她沒規矩、沒教養。
卻仍想著要徐徐圖之,只道父親不在家,這個時候將外院家丁調進內宅,哪怕最終能夠將裴野棠拿下,可一旦走露風聲,損害得到底是裴家的臉面。
不如先晾她幾日,等父親回來,屆時外院的家丁也好,再從外請鏢師,乃至護衛軍都是名正言順的事。
等把裴野棠帶來的那些人手一個個肅清乾淨,再請個東京城裡最嚴厲也最磨人的教養嬤嬤進府,好好教一教裴野棠規矩。
當然,明面上教禮儀,說到底,就是請個慣會用刑法的,好好磨一磨她那烈性子的意思。
可這一切徐徐圖之,都在老太太知道那些鋪子的底細後,全變了。
尤其在管事戰戰兢兢回稟,原來不止今日賞花宴上,裴野棠親口承認的那幾家鋪面,甚至城東、城西幾處生意極好的店鋪,竟統統不是姚家暫時交給她打理的,而是早幾年便已經落在裴野棠自己名下。
甚至連契書都清清楚楚,誰也做不得假。
裴玉柔直到現在,都還記得祖母那一刻的臉色。
驚疑、惱怒,還有一瞬間怎麼也壓不住的貪念。
緊跟著,如她最開始所想,老太太徹底坐不住了。
“不能再由著她胡鬧。”
她義正嚴辭地說了這麼一句,旋即便沉著臉吩咐盧嬤嬤,去前院調人手,儘可能悄摸地調,但速度一定要快,再帶上足夠多的丫鬟婆子,去將裴野棠喊來。
若她肯乖乖獨自前來,那她只需和丫鬟婆子們一擁而上,將人捆來。
若她敢找藉口拖延,甚至反抗,便不必同她廢話,直接拿下!
至於她院裡的那些丫鬟婆子,誰若敢擋,誰若敢動手,一律以忤逆主家的名義處置。
裴老太太說到這裡,臉色陰沉得厲害:“一個兩個都叫她縱得沒了王法。真敢動手,就把手腳都打斷了扔出去!也叫滿府的人看看,跟著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子胡鬧,是什麼下場。”
裴玉柔當時聽得胸口那股鬱氣都散了大半。
柳氏也沒阻攔。
母女兩個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只覺勝券在握。
等待期間,裴老太太甚至已經為裴野棠想好了後路。
若是被綁來以後肯乖乖認錯,並老老實實交出手中的產業,再聽教養嬤嬤的話學上幾年規矩,看在她到底姓裴的份上,便給她尋一門還算過得去的婚事,遠遠嫁出去便是。
若還不肯低頭——
裴老太太冷笑了一聲:“那就關進柴房!不給飯,也不給水。她不是骨頭硬麼?我倒要看看,一個姑娘家能硬到幾時。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
裴玉柔聽得簡直不要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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