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賤人！打的竟是這樣的主意！
明明是她殺的人，她惹的禍！卻要堂而皇之，讓自己來收尾，來給她打掩護！
更要她一同承受，這廳中即將被處置的人的身後，那些至親骨肉的怨恨！
柳氏滿心不甘，胸膛起伏不定，恨不得衝上前去與她拼個你死我活，這什麼侯府大娘子，不做也罷！她寧可拖著眼前黑心爛肺的小賤人，同下十八層地獄！
可就在怒火即將燒光她所有理智時，衣袖卻被輕輕扯了扯。
是她的柔姐兒。
她若能與裴野棠同歸於盡，或許解氣，可她的柔姐兒該怎麼辦？
裴野棠滿意地點點頭，掃過這滿堂狼藉，眉宇間，竟真多了幾分惆悵。
“你們怎麼就不能爭點氣呢？我說到底，只是個女兒家，從小金尊玉貴地被嬌養著長大，每日最大的心願不過是穿漂亮衣裳，戴漂亮首飾，吃喝玩樂，無憂無慮的，等到了年紀，再挑個順眼的好人家嫁了也就是了，才不願意跟你們這些破事扯上關係。”
裴玉柔死死咬著嘴唇，拼盡全力不去回她這得寸進尺的混賬話。
也幸而，裴野棠的目標不是她。
裴野棠轉向裴老太太，目光誠懇而真摯：“可誰叫祖母當年被豬油蒙了心呢？滿東京真正的高門貴女那麼多，您誰也不挑，偏挑了這樣一個小門小戶出身、不會管家、見識淺薄、眼皮子更淺的女人進了門。”
“如今可好了，好端端一個侯府，叫她管得烏煙瘴氣！今日若不是我在家，及時施以援手，明兒個裴家，還不得成了全東京的笑話！”
她顯得無奈極了，也委屈極了：“哎！我是真不願意替你們操這些心！可誰讓我也姓裴呢？”
裴老太太心中一震，抬眼望了過去，裴野棠嘴角含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一筆寫不出兩個裴字。”
“我還是這個家的嫡長女！也只能夠陪著你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說罷，她輕輕眨了眨眼，扶著春妝的手施施然往外走。
她越過門檻，走入夜色。
身後終於傳來驚呼聲——
“太夫人！太夫人暈過去了！”
“大娘子，大娘子也不好了！”
“快扶住！”
“來人啊，快去請大夫！”
裴野棠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清脆，遠遠蕩進夜色裡。
而堂中，老太太被人七手八腳地扶住，臉色灰敗，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卻一把抓住身旁婆子的手，手指用力得幾乎掐進對方肉裡，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下一句話：
“快……快讓侯爺回來……快讓他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