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再問一遍。盧嬤嬤，當真是祖母派來的？祖母，當真不想讓我活？”
裴老太太嘴唇發白，死死盯著那枚箭頭，握著柺杖的手抖得厲害。
最終，她閉了閉眼：“自然不是！”
她咬著牙，每一個字都費盡了所有力氣：“我可是你嫡親祖母，怎麼會不想讓你活！”
短暫的寂靜過後，那支冰冷漆黑的箭頭終於落了下去。
“這就對了嘛！”
方才令人窒息的殺意頃刻散得乾乾淨淨，裴野棠又恢復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樣，滿臉欣慰：“我就知道祖母慈悲為懷，絕做不出謀害親孫女這種喪盡天良、禽獸不如的事。”
裴老太太身子晃了晃，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虛弱與後怕，甚至都打不起精神去對裴野棠接二連三的言語挑釁作出反應。
裴野棠看在眼裡，忽覺無趣，隨即看到地上那一群人，又有了個好主意。
“既然祖母毫不知情，而是這群奴才自作主張，那便好辦了。勾結外人、持械闖入後宅，還意圖殺害主家姑娘，祖母覺得，是乾脆就地處死，挫骨揚灰之後丟去亂葬崗或是荒郊野外喂野獸。還是送去開封府，請官府的人好好審一審，再順藤摸瓜，看他們背後還有沒有同黨得好？”
她一臉認真地提議，裴老太太卻倒抽一口冷氣，膽戰心驚地抬眸看她。
人都已經被打成這樣了，盧氏甚至已經死了。
她竟還沒打算放過？
柳氏卻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指著地上那幾個已經不知死活的家丁，聲音發緊：“裴野棠，盧嬤嬤可是返了良籍的！與咱們籤的都是活契，還有這些人也是一樣，你沒有權隨意傷他們性命。今晚的事若是讓人知道——”
“正因是活契，所以才更該死！”
柳氏一愣。
裴野棠滿臉恨鐵不成鋼：“不是我說你，柳姑姑，你這御下之術是真的差勁。怎麼，活契便不必仔細挑人了？活契便能放鬆警惕了？竟叫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勾結外人，深更半夜帶著兵刃闖進侯府後宅，一路暢通無阻，直奔嫡長女的院子。”
她冷笑一聲：“這等匪夷所思之事，光憑咱們幾張嘴往外說，恐怕都沒人敢信。還得把人證物證都帶齊了，去對簿公堂才行，正好，好好震懾震懾這起子刁民！”
柳氏的臉越來越白，若對簿公堂，今晚的事就徹底瞞不住了，屆時裴家，怕是要成為整個東京城的笑話！
裴野棠好像看穿她心中所想，繼續道：“當然了，咱們到底是侯府，又是不日便要晉為國公府的人家，咱們的臉面，不比這起子刁民的死活重要？到時候傳得大街小巷人盡皆知，外頭人不得都說，你這填房到底是填房，御下無能，不善管家！”
柳氏氣得手腳都在顫，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裴野棠手中還拿著那張小弩。
“也罷，誰讓我也姓裴呢，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敗壞這個家的名聲。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好了……”
她伸出纖細玉指，點了點地上橫七豎八的人，傲慢地看向柳氏，似在給予無上恩賜：“這裡，你來收尾。如何封嘴是你的事，今晚這個院子裡的人，屋裡的人，你是殺也好，賣也罷，割了舌頭永遠做個啞巴都成，但是記住了，今晚之事，若有人敢往外洩露半個字，損了咱們裴家的名聲，咱們武寧侯府的聲譽。”
她衝柳氏彎起眼睛，說出的話卻冰冷無比：
“你就自裁謝罪吧！”
柳氏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