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嬤嬤聽得臉色發沉。
裴野棠卻聽得津津有味，甚至舀了一勺燕窩送入口中，懶懶地點評：“多少年了，還是這樣一套。”
照夜又道：“盧嬤嬤離開後，柳氏身邊的周媽媽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披上斗篷，從西角門出了府。奴婢跟了她一路，發現她最後去了馬行街東段的恆泰綢緞鋪。”
“周媽媽是從後門進去的，在裡面見了一個男人。”
照夜說著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細毫筆，在紙上看似隨意地落了幾筆。
很快，一張男人的面孔便躍然紙上。
“周媽媽稱他為舅老爺，也沒有久留，只向那男人傳了一句話。”
照夜抬起頭：“大娘子請您送幾匹老家的緞子。”
“那男人聽後沒有追問，只說知道了，周媽媽很快便離開了綢緞鋪。奴婢跟著她回了侯府，又讓人在恆泰綢緞鋪外留了暗哨，盯著那男人接下來的動向。”
姚嬤嬤原本還在看畫像，聽到這裡，她神情忽然一變。
“表兄？柳氏當年來侯府投親時，口口聲聲說自己父母雙亡、舉目無親，進府後，奴婢也從不曾聽說過她有這樣一位表兄。”
裴野棠合上賬冊，垂眸思忖片刻，忽然笑了。
“管他是表哥、親哥，還是從前的男僕情郎。總歸只要是柳氏的人，就沒有無辜的！盯緊他。看他接下來要往何處去，見什麼人，又會用什麼法子將所謂老家的緞子送進侯府。他說過的每一句話，見過的每一個人，我都要知道。”
照夜垂首：“是。”
裴野棠拿起銀剪，慢條斯理地挑了挑燭芯：“我說過，我此番歸京，所求只有一樣。”
她不疾不徐地道：“任何曾經從我母親的死裡得到好處的人，都得死！柳氏如此，她生的那個小野種如此，藏在她們身後的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要如此！”
姚嬤嬤聽得一陣熱血上湧。
可片刻後，姚嬤嬤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思量其中的利害。
“姑娘。”她遲疑片刻，認真勸道：“柳氏是個內裡藏奸的，慣會裝柔弱、扮可憐，借刀殺人，姑娘不可不防。這賞花宴雖說是靖安侯府所辦，可昭寧郡主也在，在場的又多是東京城中的權貴子弟。這一去，堪比鴻門宴……要不，咱們還是找個由頭避上一避？”
“有什麼好避的？”裴野棠抬起頭，笑著反問：“柔弱可憐，多好啊！這樣的人，在外人面前想必一定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她丟掉銀剪，巧笑倩兮：“俗話說得好，有便宜不佔王八蛋！她都自詡柔弱了，我若不趁機多打她幾下，多罵她幾句，豈不是白白糟蹋了她的一番好意”
春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折枝也偏過臉去，唇角微微揚起。
就連照夜的眼底也掠過了一絲笑意。
“再說了。”
裴野棠眼中閃過一抹明亮的光，慢悠悠地道：“我如今可是武寧侯府的嫡出大姑娘……不！我分明是寧國公府的嫡出大姑娘！不是說裴懷慎眼瞅著前途無量，青雲直上？我可是他膝下唯一一個原配所出的女兒！誰敢對我不敬？他們要敢對我不敬，那是衝我來的嗎？那不是在堂堂武寧侯，未來的寧國公的臉嗎？！”
她說得義正辭嚴，氣勢凜然。
“我裴野棠，可是裴家的臉面！”
可聽出言外之意的眾人卻面面相覷，一時間忍俊不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