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便瞧見了,那招搖至極的人。
裴玉柔臉上的笑頓時僵住,柳氏的腳步也驀地一頓。
臨水的長廊旁擺著十數張小几,幾株開得正盛的牡丹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四周已經坐了不少年輕姑娘與貴婦。
裴野棠一手捧著白瓷茶盞,一手隨意撥弄著面前一盆魏紫,姿態悠閒得彷彿置身於自家庭院。
春妝站在身後替她打扇,折枝則捧著一隻食盒,將幾樣自帶的精緻茶點一一擺開。
四周已經有不少人或明或暗地朝她看去。
甚至還有幾個年輕姑娘湊在一起,低聲猜測她究竟是哪一家的貴女。
裴玉柔不敢置信地看向母親,她是怎麼進來的?
柳氏也一無所知,帖子,分明只有一張,方才她入門時便由周媽媽親手遞了過去。
就在此時,一名約莫四十來歲的夫人顯然觀察裴野棠許久了,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位姑娘瞧著面生得很,是哪一家的姑娘?怎麼之前從未見過?”
柳氏心口猛地一跳,暗道一聲不好。
她幾乎立刻提起裙襬,想要上前。
可裴野棠已然放下茶盞,坦然道:“夫人沒見過我,也是應該的,我姓裴,是武寧侯府嫡長女,家母姚氏——”
她略頓了頓,笑得愈發燦爛:“正是現任武寧侯,裴懷慎的原配嫡妻。”
四周忽然靜了一下。
那夫人臉上的笑,也明顯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越過裴野棠肩頭,恰好瞧見剛剛走進來的柳氏。
眼中頓時閃過一抹了然。
“原來是你啊。”
她尾音拖長了些,嘴角慢慢揚起。
周圍原本還沒反應過來的幾位貴夫人,此刻也紛紛回過味來。
原來這就是武寧侯那個在外祖家養了十幾年、從未在東京露過面的原配嫡女。
柳氏腳步生生卡在了半路,只覺得四面八方的視線同時落在自己身上,每一道都意味深長地讓她感到無比的難堪,彷彿被扒掉了一層皮。
偏偏裴野棠還坦蕩極了,面對眾人瞬間變得意味深長的目光,她甚至微微一笑:“正是。”
柳氏咬了咬牙,到底還是強撐出笑容,快步走了過去:“棠姐兒,怎麼自己先到了,也不等等母親與你妹妹?”
說罷,也不等裴野棠回答,她便笑著向眾人解釋:“這便是我家大姑娘,這些年因著體弱,一直養在她外祖姚家,是以不曾在東京城中露面。如今到了年歲,自然該接回家來了。我瞧著孩子如今出落得這樣好,心裡歡喜得很。這不,才回來幾日,我便迫不及待地帶她出來,也好叫大家認認面。”
柳氏又轉頭,笑著給裴野棠介紹方才問話的那名夫人:“棠姐兒,這位是成安伯府的謝大娘子,謝家與咱們裴家,也算多年的舊交。按輩分,你該喚一聲嬸嬸。”
謝大娘子聞言,下巴微微抬起,原先對裴野棠的驚豔與欣賞,已被審視所取代。
眼角眉梢,更多了一份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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