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依舊那般張揚惹眼地進來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緋色繡海棠的長裙,髮間難得珠翠不多,瞧著竟比昨夜少了許多咄咄逼人的豔色,卻依舊神清氣爽,面色紅潤,一看就是睡了場好覺的。
她進門以後,所有人都忍不住屏聲靜氣。
這時候,一道怯生生的聲音響起:“大姑娘。”
角落裡的裴玉寧率先福身行禮。
母親到底要依附著老太太過活,如今老太太病著,她自然要來侍疾盡孝。
裴野棠挑了挑眉,卻也什麼都沒說,只淡淡應了一聲,便徑直走到老太太床邊坐下。
“祖母。”裴野棠笑得很乖,看著她難看的臉色,問得響亮:“昨夜睡得可好?”
裴老太太嘴角抽了一下:“託你的福,還沒死。”
“那就好。”
裴野棠從善如流,十分欣慰地點點頭:“我來之前還擔心得很,畢竟昨夜盧嬤嬤死得突然,我還怕她與你主僕情深,捨不得一個人走,半夜回來又尋你敘舊,你也不捨得她走呢。”
裴老太太臉色一青,這和當面咒自己死有什麼兩樣?
“裴、野、棠!”
裴老太太咬牙切齒地叫她。
裴野棠一臉關切:“怎麼了祖母?可是胸口又不舒服了?”
裴老太太氣血一陣翻湧,頓時咳嗽起來,身邊丫鬟正要上前替她順氣,卻被裴野棠體貼地先一步伸手,裴老太太卻像見鬼一樣猛地往後一躲,竟生生將那陣咳嗽壓了下去。
裴野棠十分遺憾地收回手:“祖母還是這樣見外。”
裴老太太:……
屋中眾人沒有一個敢吭聲。
裴玉寧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終於明白母親昨夜為何那樣告誡自己。
這位大姑娘……何止是厲害。
好在今日裴野棠也沒想待多久,見老太太已經氣得臉色發白,便心滿意足地起身:“祖母身體不好,我便不多擾您休息了。”
臨走卻也沒肯放過她:“明日,等明日,我一定再來看您。”
裴老太太眼前一黑:
“不用!”
“要的。”裴野棠一臉認真:“晨昏定省,本就是晚輩應盡的本分。我從前養在外頭,沒機會盡孝,如今回來了,必然一日不落。”
說完,看著裴老太太明明氣得不輕卻又不敢發作的模樣,她滿意地彎了彎唇,這才轉身離開。
經過裴玉寧身邊時,後者再次規規矩矩行禮:“大姑娘慢走。”
裴野棠目不斜視,腳步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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