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裴玉柔幾乎是一路跑回來的,到了門口,更是連門簾都顧不得叫人打,親手一掀便闖進了內室,臉上是這幾日從未有過的歡喜:“娘,爹要回來了!前頭剛送來的訊息,爹爹明日傍晚便能到東京!”
柳氏半靠在床頭,這些日子她一面受氣,一面又想著如何應付裴野棠,心火熬得厲害,吃不下也睡不好,原本柔美豐潤的一張臉已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聽見女兒這句話,她灰暗了許久的眼睛裡終於迸出一點亮光,猛地抓住裴玉柔的手:“真的?你爹真的明晚便能回來?”
“千真萬確!”裴玉柔用力點頭,眼圈也跟著紅了,卻全是激動:“祖母那邊也已經知道了。娘,你再撐一撐,等爹回來了,一切就都好了。那個小賤人這些日子怎麼欺負咱們,怎麼害得祖母臥床不起,怎麼在外頭敗壞我們侯府的名聲,咱們一樁一樁都告訴爹!讓爹爹給我們出氣!”
柳氏聽著,胸中堵了多日的那口惡氣彷彿終於尋到了出口:“好,好……總算回來了。只要你爹回來,咱們便再不用怕她。”
“所以娘更得養好精神。”裴玉柔忙回頭接過丫鬟手裡的粥,親自端到床邊,柔聲哄道:“你這幾日都沒怎麼吃東西,方才藥也只喝了半碗。既然爹明日就回來,你更該趕緊吃些,好好睡上一覺。等爹進門的時候,你才有精神同他說這些日子受的委屈。”
柳氏原本聞見米香,腹中的確生出幾分飢餓,可聽到最後一句,她低頭看了看那碗熬得濃稠軟爛的碧粳粥,卻忽然像想明白什麼,伸手將碗推了回去:“不吃了,藥也先別端來。”
裴玉柔一愣:“娘?”
柳氏靠回軟枕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略顯凹陷的臉頰,眼裡卻慢慢浮出幾分堅定:“就得讓他親眼瞧瞧,他不在府裡的時候,他的母親病成了什麼模樣,他的妻子又被人欺負成了什麼樣子。”
一日,再一日。
等侯爺回來,她倒要看看裴野棠那個小賤人,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
傍晚的東市仍舊熱鬧。
四時春臨御街一側,三層高的木樓臨街而立,青瓦朱欄,簷角懸著兩盞做成茶花模樣的紗燈。
裴野棠早已換下赴宴時那件繁複的外衫,只穿著一身輕軟的淺紅常服,懶洋洋倚在三樓最裡頭的一間雅室中。
窗子支開半扇,傍晚的風吹進來,桌上擺著一碟剛出爐的酥黃獨、一盞清茶,還有厚厚兩本賬冊。
裴野棠一手託著腮,一手翻賬,聽掌櫃報完上個月的茶葉損耗,眉頭都沒皺一下,只隨口吩咐了幾句。
掌櫃一一記下,正要繼續,小二卻忽然來報,說樓下來了位不同尋常的客人。
一身玄青色窄袖常服,腰間只束了一條暗紋革帶,身量頎長,肩背挺拔,行走間自有一種與東京公子哥兒截然不同的利落。
小二認得來人,是定北王世子霍停雲。
可也正因為認得,才半點不敢耽擱,一口氣跑上三樓報信。
裴野棠聞言也笑了,笑得漫不經心:“你忙你的,左右我明日還來。”
掌櫃領命而去,下樓時,霍停雲已在靠窗處尋了張桌子坐下,還要了一壺北地的粗茶,正捧著大茶碗慢慢飲著,喝的分明是茶,舉止間卻透著幾分飲酒般的豪邁,再加上那副惹眼的相貌,正引得堂內不少喝茶的小娘子偷偷瞧他。
霍停雲喝完一碗,用手背拭了下嘴角:“味道倒正。”
掌櫃適時迎上去笑道:“客官識貨,這批是前些日子才從北邊運進來的,東京別家輕易可喝不著。”
霍停雲嗯了一聲,像是隨口想起似的問:“樓上可還有雅間?過幾日興許要請人談事,先上去看看,若地方清靜,便定你們這裡。”
這樣尊貴的客人,掌櫃自然不會往外推,當即親自過來,將人往二樓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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