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聞言,神色如常地走到隔壁房門前,將門開啟,朝霍停雲道:“霍世子請。”
霍停雲走進來時,裴野棠仍坐在窗邊,半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扭頭看了他一眼,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椅子:“坐,世子且說,願聞其詳。”
霍停雲坐下:“裴大姑娘倒是開門見山。”
“做買賣不先談買賣,難道先談天氣?”裴野棠好歹替他倒了杯茶:“不過我倒有些好奇,世子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恰巧路過。”霍停雲答得十分從容,哪怕答非所問。
裴野棠嗤笑一聲:“定北王府在城北,四時春在東市,世子這條路順得,倒比旁人都要遠。”
霍停雲並無被拆穿的尷尬,反而輕輕一笑:“聽聞裴大姑娘十年來初次進京,卻是連定北王府在什麼地方都知道?果然見多識廣。”
“總要多做些準備,否則旁人愈發要笑話我上不得檯面了。”裴野棠懶懶靠回椅背,應對得也很是從容。
“可裴大姑娘知道的,又似乎遠不止這些。”
“那當然,我這人做事,向來求真求全,盡善盡美。”
兩人四目相對,話裡機鋒未歇。
裴野棠低頭又給自己添了半盞茶:“好了,試探也試探了,客套也客套了。霍世子的穩賺不賠,究竟在哪裡?再不說,我可要繼續看賬了。”
霍停雲垂眸看了眼手中精巧的茶具,莞爾一笑道:“裴懷慎正在回京的路上,最遲明日,就能抵京。”
裴野棠動作一頓,神色未改:“應該還有幾日吧。”
“那是原先的訊息。”霍停雲語氣隨意:“今晨他把隨行車駕和輜重留在後頭,只帶了二十餘人換官驛快馬先行,今日午後已過陳州,路上若不停,明日申末酉初,便能進東京。”
這一次,裴野棠終於真正抬起了眼,看向對面之人。
定北王府世鎮北境,是實打實以軍功封王的異姓王府,手中握著旁人輕易沾不得的兵權。
她手裡的訊息網確實極廣,東京內宅、南北商路,許多旁人費盡心思都摸不到的東西,於姚家而言不過是幾封賬信、幾個掌櫃順手記下的閒話。
可官驛、軍驛與朝廷急報,終究是另一張網。
裴野棠看了他片刻,問道:“霍世子想用這個訊息,換什麼?”
“賣個好。”霍停雲說得極坦然,沒有半點遮掩的意思:“我想叫裴大姑娘知道,我這個人還是有幾分用處的,並非一文不值。將來,未必不能合作。”
話落,他也不等裴野棠反應,直接起身:“訊息已經送到,買賣也算談完,我便不打擾裴大姑娘看賬了。”
裴野棠手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他。
霍停雲走出兩步,卻又像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道:“北地的茶粗,火氣重,東京人多半喝不慣,可你們這裡這一批,無論味道還是炒制的手法,都很地道,姚家商隊果然門路廣。”
裴野棠淺淺笑著,依舊沒有吭聲。
霍停雲也沒指望她多答的意思,繼續轉身往外走。
她坐在窗邊,隔著半開的雕花窗望向樓下。沒過多久,那道玄青色身影便從四時春門前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