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慎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姚家到底是怎麼教你的,竟將你教成如此尖酸刻薄、不知尊卑的模樣!你以為這叫有骨氣?你以為滿京城都怕你,便是你的本事?你如今不過是在糟蹋自己的名聲,敗壞裴家的家風!”
他說到這裡,看著面前少女那張依舊滿不在乎的臉,怒火愈熾,終於冷冷甩下一句:“你母親若還活著,見你如今這副模樣,也只會以你為恥!”
裴野棠臉上的笑,忽然消失了。
裴懷慎見狀,以為自己終於戳中了她的軟處,臉色稍緩了一瞬,隨即重新沉下來:“既然還知道羞恥,就給我跪下,知錯就改,為時未晚!”
裴野棠沒動。
裴懷慎等了兩息,見她依舊站在那裡,望著他的目光,愈發冷漠,莫說尋常女兒對父親都該有的孺慕,便是連一點對生人的溫度都沒有,胸中那點剛剛壓下去的火又一次轟然燒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我讓你跪下,你聽不見嗎!”
她仍然不動。
“好。”
裴懷慎怒極。
“既然姚家沒有教會你規矩,今日我這個做父親的,便親自教你!”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
那隻手揚起來的一瞬間,整個正廳彷彿都靜了。
裴太夫人緩緩吐出一口氣,握著柺杖的手終於鬆了些。
柳氏眼神微微一動,唇角幾乎控制不住地要往上揚。
裴玉柔更是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裴野棠那張臉,彷彿已經能夠想象,下一刻那張漂亮得令人厭惡的面孔上會浮起怎樣鮮紅狼狽的掌印。
春姨娘也睜大了眼。
月姨娘下意識抓緊女兒的手。
裴玉寧連呼吸都忘了。
啪!!!
一記耳光響徹正廳。
裴懷慎維持著偏頭的姿勢,竟有足足數息沒有動。
他方才高高揚起的手還停在半空,那張素來溫雅端方、在朝堂上也極少失態的臉,卻清清楚楚偏向了一邊。
五道鮮紅指痕,正一點一點浮上他的側臉。
柳氏臉上的笑僵住了。
裴太夫人手中柺杖咚地一聲掉在地上。
裴玉柔徹底失去了表情。
便是方才還各懷心思的春姨娘、月姨娘,也在這一刻齊齊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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