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慎久久未動，半邊臉上火辣辣地燒著，他保持著偏頭的姿勢足足愣了數息，才極慢地轉過臉來。
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你竟敢——”
“我有什麼不敢！”
裴野棠大聲截斷了他：“你還有臉跟我提我娘？裴懷慎，你也配！”
所有人又被她這毫不遮掩的直呼其名嚇得一怔，裴野棠卻又指著裴老太太道：“我娘屍骨未寒的時候，你便跟這老賤人急赤白臉地往她身上潑髒水，那些汙言穢語，你莫不是以為我年幼無知，便都忘得一乾二淨了？還有你如何以我為質，強留下她那些嫁妝的舊賬，我都還沒一筆筆跟你細提，你竟還敢拿她來壓我？”
她每說一句，裴懷慎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方才那一巴掌，是打你十年不聞不問，十年沒養過我一日，回來第一句話卻是罵我無父無母，如此厚顏無恥，無情無義，也敢腆著臉跟我擺父親的譜？”
“你——”
啪！
又是一聲極響亮的耳光。
裴懷慎整張臉都被打得偏向另一邊，腳下甚至微微踉蹌了一步。
裴太夫人猛地從椅子上撐起身：“啊——你這個逆女！”
柳氏更是臉色慘白。
裴野棠卻絲毫不懼，慢慢收回手，盯著裴懷慎，一字一句道：
“現在這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她當年帶著百萬貫嫁妝來替你裴家填窟窿，替你撐起門庭，叫你這個險些連祖宅都保不住的落魄勳貴還能穿著錦衣站在人前裝體面。哪怕沒有夫妻之情，她對你仍有幫襯之義，結果裴玉柔這小賤種，卻只比我小半歲！裴懷慎，你是人是畜，我自有分辨，你最好也心裡有數！”
“裴野棠！”
裴懷慎終於徹底失態。
什麼溫文涵養，什麼做官十幾年養出來的城府氣度，這一刻統統蕩然無存！
他雙目通紅，胸膛劇烈起伏，渾身都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
“反了！反了！當真反了天了！”
裴太夫人幾乎是尖叫出聲，柺杖一下下砸在地上，整個人都氣得發顫：“懷慎！你還愣著做什麼？她當眾掌摑生父，辱罵祖母，悖逆犯上，欺父凌親！這樣的孽障還留著做什麼！你難道還想寬縱她不成？給我拿下！立刻給我拿下！送慎戒司去！”
裴懷慎眼中一抹狠色驟然閃過，再沒有半句廢話，抬手便朝裴野棠肩頸抓去。
然而他的手還沒有碰到裴野棠衣角，一旁忽然伸出一隻纖細白淨的手。
是春妝。
小姑娘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腳下一錯，雙手猛地一翻！
咔的一聲輕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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