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裴懷慎被春妝反剪著手臂，臉上冷汗不斷往下掉，可比手腕上的劇痛更強烈的，卻是此刻心頭翻湧而起的驚怒與駭然。
他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明白母親信中那句無法無天的重量。
不是他所以為的那種後宅女子之間的爭寵鬥氣、言語頂撞、陽奉陰違。
也不是私下給繼母妹妹使絆子，背地裡折騰幾個奴婢，再仗著孃家有錢在人前鬧些難看。
她是真的敢無所顧忌！
哪怕是在自己已經回來的情況下，當著他的面就敢扇柳氏的耳光，踹他的女兒，叫自己身邊的一個丫鬟將他這個堂堂武寧侯反剪著手臂壓在廳中！
“來人！”
裴懷慎忽然厲聲喊道。
門外瞬間腳步雜亂，可片刻後，率先衝進來的，卻是流雲院的人。
七八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最先跨過門檻，緊跟著又是十幾個丫鬟、護院，烏壓壓一下湧進半個正廳。
正院的丫鬟婆子與侯府護衛反倒被她們逼得堵在後頭，一時間竟沒人敢先往裡衝。
裴懷慎看得眼前發黑。
“長順！”
他猛地看向門外一個跟了自己多年的長隨，怒聲喝道：“你們都是死人不成？看清楚了，我才是武寧侯，我才是這座侯府的主子！她一個黃毛丫頭帶著幾群惡奴，便把你們嚇得連門都不敢進了？給我滾進來！把這個悖逆犯上、毆父辱親的逆女拿下！她身邊這些惡奴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我往死裡打！出了人命算我的，死活不論！”
長順聽出主子話中寒意，不敢再耽擱，連聲催促身旁之人，快些進去。
裴野棠也跟著笑了：“聽見了嗎，死活不論！”
“是！”
一聲齊喝，震得屋樑彷彿都跟著顫了一下，流雲院眾人士氣愈發高漲，氣勢如虹！
反觀侯府這一頭，那些丫鬟婆子本就畏縮，見此情形，腿更軟了。
可主子發了話，再軟也得上。
“拿下她們！”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兩邊人瞬間撞到了一處。
廳中霎時間炸開了鍋！
最先翻的是一張花梨木小几，被人撞得哐噹一聲砸在地上，茶盞滾了滿地。
緊接著又是椅子、腳凳、花架，一件接一件東倒西歪！
瓷器碎裂聲與女人的尖叫、怒罵、痛呼混作一團，吵得屋頂幾乎都要掀起來。
流雲院的人如狼入羊群，年輕些的丫鬟便認準了一個比自己身量更細的丫鬟扯頭髮、拽衣襟，年紀大的婆子也瞅準了那些相同年紀的人，下手又黑又準，專擰胳膊內側、腰間軟肉和大腿根，甚至胸前這些讓人疼得喘不過氣來的地方。
彪悍些的更是直接上腳，逮住一個便往膝彎踹，踹倒了還不忘再補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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