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太一滯，電光火石間，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又慘白了幾分。
裴野棠見狀，慢慢恢復笑靨，又扭過頭來看著裴懷慎，意味深長道：“這人世間最大憾事，莫過於畢生心血、多年算計只差臨門一腳，卻付諸東流……祖母，爹爹，在這一點上，你們可要同我看齊……我娘當年可是百萬貫的嫁妝，外加自己一條命，才留下我這根姓了裴的獨苗苗，我是斷斷不能讓她血本無歸的。”
正廳裡安靜得詭異。
裴懷慎坐在地上，眼底漸漸生出驚疑。
這逆女嘴上說著親密無間的話，臉上卻沒有一絲害怕，更沒有一絲方才險些弒父的懊悔，而是一臉篤定。
……她吃定了自己！
吃定自己為著前程，為著府中正當年紀的其他兒女，不敢將此事鬧大！
這小畜生，非但要自己硬生生吃了今晚這啞巴虧，還要反過來替她遮掩？！
女兒弒父自是天大的罪名，一旦捅破，她裴野棠自是要受萬夫所指，萬眾唾棄，可他作為朝中新貴的生父，卻難免落下，連家務事都處理不當的名聲。
誰人上升之路是一帆風順，乾乾淨淨的？這些年來，他樹敵雖少，卻也不是沒有，難免會將此事拿來作文章，成為東京城笑柄倒還在其次，若誤了將來更進一步的大事，可真就得不償失了！
短短時間，裴懷慎心中已計較完利害，可越是清楚，心中越是憤怒。
自古以來只有父為子綱，父債子還的份，到他這裡，卻要反過來由著她來拿捏了？
憑什麼？！
“我姓裴，一筆寫不出兩個裴字的裴，同你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裴野棠笑看著他道，更是特意將最後四個字說得極慢。
“爹爹好，我才能好，我好了，裴玉柔這個小賤種才能好跟著好，我若名聲清貴，她們都能是高門貴女，我若出了醜事……”
她拖長尾音，目光依次掃過裴玉柔、裴玉寧與春姨娘懷裡的小姑娘。
春姨娘臉色驟然一變。
月姨娘也猛地攥緊了女兒的手。
裴野棠這才滿意地笑了，緩緩起身，走到裴懷慎跟前。
“總之一句話，家醜不可外揚，為大局著想，裴懷慎，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滿堂無人出聲。
裴懷慎死死盯著她，眼睛紅得駭人。
卻一言不發。
裴野棠笑了，看向照夜：“刀收了。”
照夜面無表情地擦去刀鋒那一點血色，收刀入鞘。
“走了。”
裴野棠轉身便往外走，流雲院眾人瞬間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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