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武寧侯裴懷慎，忠勤奉職……今特加封寧國公，以彰功勳。欽此！”
宣旨內侍的聲音清亮而悠長，最後兩個字落下，滿院寂靜了一瞬，隨即便響起裴懷慎沉穩恭敬的謝恩聲：
“臣裴懷慎，領旨謝恩。”
武寧侯府上下跪得整整齊齊，裴太夫人由大丫鬟扶著，激動得雙手發顫。
她盼了大半輩子的寧國公府，如今總算重新回來了！
可在她身側的女眷們，面上歡喜之色卻不甚濃厚。
春姨娘和月姨娘都穿著新衣，頭上也添了簪釵，笑是笑著，眼角眉梢卻難掩疲態，兩個年幼的女兒更是緊緊挨在母親身邊，見大人笑了才跟著抿一下嘴角。
柳氏今日特意早起梳妝，臉上撲了厚厚一層香粉，卻仍是遮不住眼下的青影與眉宇間的憔悴。
裴玉柔更是始終有些神情恍惚，連回禮都慢了半拍。
裴太夫人看在眼裡，心裡急得直冒火，趁著內侍同兒子說話，暗中朝柳氏和幾個姨娘連使了好幾回眼色。
柳氏終於回過神來，忙帶著女兒上前謝恩，又吩咐人把早已備好的賞賜送到宣旨內侍及隨行宮人手裡，親自請他們移步花廳用茶。
裴老太太也趕緊在一旁添上幾句吉祥話，笑得格外殷勤。
只有裴懷慎，從頭到尾沒有失過半分儀態，言行舉止無一不是風度翩翩、進退得宜。
待喝過茶、收了裡，內侍辭別出府，走到車前時，心裡仍是生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按說恢復祖上國公爵位是天大的榮耀，怎麼這一家子瞧著倒像是剛辦完喪事，硬被人拉出來，裝得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待宮中的車駕走遠，裴懷慎才轉過身來，看了眾人一眼，臉上也沒了笑意：“今日是咱們裴家幾十年來頭一等的大喜事，聖上恩旨已下，從今往後，侯府便是國公府了。往後外頭少不了賀客，各家也都會看著咱們的一舉一動，你們都打起精神來，該笑便笑，該忙便忙，莫再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叫人看見了，還以為咱們家出了什麼禍事。”
他說完頓了頓，目光尤其在柳氏與裴玉柔身上停了停：“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今日起，一家人該怎麼過日子便怎麼過日子。”
眾人連聲應是，裴太夫人更是立即笑道：“懷慎說得是，今日起咱們就是寧國公府了，誰還不該歡歡喜喜的？慧娘，你趕緊吩咐廚房備席，再叫針線房趕出幾套新衣裳來，尤其幾個姑娘，往後出去見客，身份同從前可不一樣了。”
柳氏忙應下，裴懷慎卻已經不再多留，他今日還得親自將聖旨供奉到祠堂，祖宗牌位前，再命人擇吉日更換府匾，告祭先祖。
至於裴野棠，他從頭到尾一個字也沒有提起。
那逆女一大早便帶著人出了府，連線旨都未曾露面，輕狂依舊。
不過不在也好，省得又生出旁的事端。
裴懷慎前腳進了祠堂，後腳便有一個新提上來的範媽媽趕到柳氏身邊，報了幾家送來的賀禮與帖子。
說著說著，忽然上前半步，藉著替她整理衣袖的工夫，塞了樣東西到柳氏袖中。
是一方素帕。
柳氏心口猛地一跳，起初還有些不敢相信，待到仔細摸過那熟悉的針腳，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懸了大半夜的心也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不動聲色地將帕子收進袖中，再抬眼時，臉上的疲憊都肉眼可見地淡了幾分，隨即便神色自若又有條不紊地吩咐範媽媽如何分帖子、準備回禮，前院的禮單又如何登記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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