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寧國公府。
花房管事仔仔細細看過所有花卉,精心挑出開得最好的一批,方才命小廝送去流雲院:
“一路上仔細著些,便是摔了,寧可擦傷你自己的皮,也不能叫這瓶子秋海棠有半點閃失,難得大姑娘開口,這差事,就必須做到最好!”
“是,是!”
針線房裡,看著新送來的一批綾羅,管事娘子特意挑了顏色最鮮亮的幾匹,悄聲囑咐手下丫鬟:“送到流雲院門口去,問問大姑娘可有看得上眼的,記得嘴甜一些,別讓門口那幾個老貨挑你毛病!”
“是!”
——
“這是什麼東西?”
裴玉寧捏著手裡那方新送來的帕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越看越嫌棄,最後乾脆往桌上一扔:
“針腳粗成這樣,邊上的纏枝蓮也繡得沒精神,針線房如今就拿這種東西來敷衍我?還有方才送來的那匣香餅,聞著便一股陳氣!”
月姨娘坐在窗下替她理著繡線,聞言頭也沒抬,只淡淡道:“不過是幾方帕子罷了,好看難看都不耽誤你用。香餅不好,便用從前剩下的,若用完了,便去採些鮮花來用,左右這季節也都還有,何苦為這些小事與下人置氣。”
“什麼叫小事?”裴玉甯越想越氣:“她們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見人下菜碟,若換成大姐姐要東西,你看她們敢不敢拿這樣的東西去糊弄她!”
打量誰不知道一般,如今這些奴才,個個都把討好流雲院當成第一要緊事!
哪怕人家自成一體,只用自己的人、走自己的賬,做自己的飯,跟本用不著公中的東西,也擋不住,他們一個個,一窩蜂地上去討好。
誰讓裴野棠前些時日徹底壓倒了府裡三座大山呢,還出手大方!
這些牆頭草,豈有不迎上去的道理!
月姨娘手上一頓,猛地抬頭:“噤聲!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你不要命了?”
裴玉寧嚇了一跳,卻不服氣,小聲嘟囔:“本來就是。”
卻到底閉上了嘴。
可安靜不到片刻,裴玉寧眼珠子轉了轉,到底還是忍不住湊過去,第一百零八回問:“娘,大娘子到底是怎麼了?自打一個多月前,從靖安侯府回來,大娘子便將自己關在院子裡,足足五日不曾出來,後來倒是出來了,可整個人都像變了似的,從前管家雖也嚴厲,到底還講個寬和體面,如今卻是誰犯了錯便狠狠處置。還有今日早上,她竟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頂祖母的話,從前她什麼時候這樣過?娘,你說,她莫不是……”
“裴玉寧!”
瘋了兩個字還沒說完,便被月姨娘罵了回去。
“我又沒說給旁人聽!”裴玉寧渾然不怕,反而撇撇嘴,繼續道:“還有爹爹也不對勁!爹爹從前多忙啊,早上匆匆給祖母請完安便走,三天兩頭不回府也是常事,如今倒好,非但日日都在府裡,來請安時,也不著急了,一坐便是好半天,偏偏臉色還一天比一天難看,我……”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月姨娘的聲音又嚴厲了些。
裴玉寧一口氣堵在胸口,氣得抓起手邊才繡了一半的抹額便扔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