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也不許說，那個也不許問，娘啊，咱們成日里捂著耳朵、縮著脖子，便是有朝一日天塌下來了，只怕都不知道，更別提跑了！”
月姨娘這回終於抬起眼來，她靜靜看著女兒，忽然冷笑：“裴家的天若當真塌了，你本來也逃不掉。”
裴玉寧一愣。
月姨娘垂下眼，將被她扔亂的絲線重新理好，若無其事道：“這個家的天，本來就是你父親一個人撐著的，他若站著，咱們才有屋簷遮風避雨。他若倒了，你是裴家女，我是他的妾，咱們能跑到哪裡去？”
裴玉寧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
半晌，她才拖長了聲音撒嬌：“娘——”
“行了。”
月姨娘將那條抹額重新塞回她懷裡。
“安生繡你的抹額，把你祖母壽宴上要說的賀詞好好背熟了，別到時候在人前出了岔子，這才是你眼下最要緊的事。至於旁的，你少操些心，也輪不到你操心。”
裴玉寧洩了氣，只得低頭重新穿針。
可是……
她的心念絲毫沒停。
這府裡分明發生了什麼事，處處都不對勁！
……
而此時，柳氏院中，也正有人低聲回話。
“曹家的案子，開封府已經結了。那幾樁人命案子，證據都已經坐實，案卷遞上去後，上頭也有了處置，曹家被判削爵抄家，涉案男丁依罪流配，家中女眷亦各有發落，今日已經處置完畢。聽說曹家女眷不堪受辱，昨夜闔府服毒，從老太太到最小的孩子，都沒能留下。”
屋內安靜下來。
柳氏捧著茶盞，良久，輕輕扯了一下嘴角：“死得好啊。這樣乾乾淨淨地去了，倒也不枉她們從前那份體面出身。”
一旁的裴玉柔，無端打了個寒顫。
柳氏若無其事地揮手叫人退下，待屋中重新安靜，她才轉過臉，看向坐在另一側的裴玉柔，拿出一張燙金帖子來。
“老在家悶著，悶壞了吧？今日便叫人把你箱籠裡的衣裳都翻出來，好好挑一身，首飾也重新配過，若沒有滿意的，就讓針線房趕著重做，讓銀樓送新樣子來重打。”
柳氏臉上重新掛起了從前那般溫柔端莊的笑。
“後日隨我去安平伯府給老夫人祝壽，她家嫡長孫與你年歲相當，我打聽過了，人品相貌都不差，讀書雖算不得頂尖，騎射卻很好，前些日子才補了三班奉職，雖只是個起步的武職，可他年紀輕，又有家世，將來總有前程，聽說房裡也乾淨，連個通房都沒有，與你很是般……”
“我不去！”
帖子猛地被打落在地，裴玉柔臉色慘白。
